沈嶼安把第三杯熱水放在茶幾上時，門鈴響了。
她看了眼墻上的鐘，十一點四十七。這個時間點，除了宋瑾禾不會有別人。她打開門，宋瑾禾裹著件駝色大衣站在走廊里，手里拎著便利店塑料袋，臉上帶著加班后特有的倦色。
“還沒睡？”宋瑾禾換了拖鞋，把塑料袋擱餐桌上，取出兩盒酸奶和一袋切片面包，“路過便利店順手買的，你冰箱肯定又空了。”
沈嶼安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她拆包裝，說：“今天下午有人來公司找我。”
宋瑾禾的動作頓了一下，繼續(xù)把酸奶放進冰箱，聲音平穩(wěn)：“誰？”
“周馳。”沈嶼安說出這個名字時，看見宋瑾禾的指尖在冰箱門把手上收緊了一瞬，“他說你現在用的這個手機號，是他辦的副卡。每個月他交話費，賬單寄到他公司郵箱。”
冰箱門關上，發(fā)出沉悶的一聲響。
宋瑾禾轉過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是溫水，沈嶼安倒的第三杯。
“他還說了什么。”
“說你去年十一月刷他的信用卡買了件大衣，兩萬四。說他手機里有轉賬記錄，去年一共給你轉了十七萬八千。”沈嶼安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相冊，“還有平臺投訴截圖，他舉報你用的設計軟件賬號是企業(yè)版子賬號，綁定的主賬戶是他公司。”
宋瑾禾放下杯子，杯底磕在大理石臺面上，聲音清脆。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你查了？”宋瑾禾問。
“查了。”沈嶼安把手機屏幕轉向她，“賬號確實綁的是周馳的企業(yè)認證。他今天下午三點十七分提交了子賬號注銷申請，平臺給我發(fā)了通知。”
屏幕上是一封郵件截圖，發(fā)件人顯示為某設計協作平臺，標題是“子賬號權限變更通知”。正文里標注得清清楚楚：主賬號持有人周馳，企業(yè)認證信息“萬物生設計工作室”，子賬號使用時長兩年零四個月。
宋瑾禾看著那行小字，臉上沒什么表情。她伸手劃了一下屏幕，看到第二張截圖——平臺投訴**頁面，投訴類型勾選的是“賬號盜用/越權使用”，投訴人一欄填著周馳的手機號。
“他還給你發(fā)了什么。”宋瑾禾的語氣平得像在問今晚吃什么。
沈嶼安收回手機，打開和周馳的聊天記錄。對話框里最新的消息是下午四點二十二分發(fā)來的，一共三張圖片和兩條語音。她點開第一張圖片放大：信用卡賬單截圖，去年十一月確實有一筆兩萬四千元的消費記錄，商戶名稱顯示為某品牌旗艦店。
第二張圖片是銀行轉賬明細，從去年一月到十二月，每月都有一筆或多筆轉賬，收款方賬戶尾號0347。沈嶼安查過那個尾號，是宋瑾禾的工資卡。
第三張是通話記錄截圖，周馳和宋瑾禾的手機號在過去半年里通話頻次不低，最近的一次就在上周四晚上九點，通話時長十二分鐘。
“這些足夠他報警了。”沈嶼安說。
宋瑾禾靠在餐桌上，雙手撐著桌沿，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過了大概半分鐘，她抬起頭，目光直接落在沈嶼安臉上：“你信他？”
“我信證據。”沈嶼安把手機鎖屏，重新裝回口袋，“但我更想知道，你為什么不跟我說。”
這不是沈嶼安第一次和周馳打交道。
三個月前她剛接手“嶼”系列家具設計項目時，合作方的設計總監(jiān)就是周馳。第一次見面在對方公司會議室，周馳西裝革履，講話滴水不漏，拿出來的設計稿也確實有水準。簽合同、定排期、確認打樣，一切都按流程走，順利得讓沈嶼安隱隱覺得不對勁。
轉折發(fā)生在項目推進到**周。打樣工廠那邊突然通知說模具出了問題，需要延期兩周。沈嶼安打電話問原因，廠長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說了一句“周總那邊把圖紙改了，按新圖紙開的模”。
她掛了電話直接去周馳公司，前臺說她沒預約不讓進。她在樓下咖啡廳坐了四十分鐘，等到周馳和幾個客戶從電梯里出來，她起身迎上去。
“周總，模具的事我想當面聊聊。”
周馳看了她一眼，跟客戶打了個招呼，把她帶到旁邊：“沈小姐，設計修改是甲乙雙方協商后的正常流程。合同附件第三條寫得清楚，甲方有權在打樣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