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個星期三，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我那天出門前還往保溫杯里泡了他愛喝的胖大海。
三月的風還帶著涼意，我在游樂園門外站了四十分鐘，等他來。
他說科室臨時加了臺手術，在附近的餐廳碰頭，他忘了帶車鑰匙讓我送一趟。
我從來沒覺得送鑰匙有什么，哪怕來回多跑四十分鐘。他忙，我能幫就幫。
游樂園是那種全開放式的鐵藝圍欄，漆刷得透亮，我從人行道走過去的時候，看見他坐在旋轉木馬外圍的長椅上。
他身邊坐著一個五歲的小男孩，正低頭看手機屏幕上的什么東西，然后他側過頭，湊近孩子的肩膀，下巴幾乎要搭上去。
他沒躲。
他還在笑。那種笑起來眼睛彎起來的笑，我見過很多次，被窩里、沙發上、他做完手術伸懶腰的時候。
他伸手指了指屏幕上孩子手機的方向，孩子很自然地就把手機往他那邊推了推。
然后他從包里拿出一盒切好的水果，用牙簽扎了一塊，遞到孩子嘴邊。
孩子看了眼那塊水果，沒說話，張嘴就吃了。
他拿紙巾擦了擦孩子嘴角的果汁，動作熟練得讓人心驚。
我站在路邊的香樟樹底下，手里攥著他的車鑰匙。
金屬邊緣被我掐出了印子，我沒感覺到疼。
那個男人又說了句什么，孩子笑得肩膀抖了一下，手抬起來在他手臂上拍了一記。
拍得很輕，像在撒嬌。
我把車鑰匙從口袋里拿出來，放進了外套內側的口袋里。
然后我轉身走了。
我走得不快。
江邊的風迎面撲過來，吹得眼皮發干。
腦子里沒在想什么，只是走著，沿江走了大概兩公里，才反應過來手里還攥著那個裝鑰匙的絨布袋。
我把絨布袋對折，塞進路邊的垃圾桶。
手機震了兩下，是他的消息。你到了嗎，我在旋轉木馬旁邊的長椅，看到你告訴我。
我沒回。
那之后的日子沒什么特別的變化。
他還是每天早出晚歸，消息里該發什么發什么，有時候晚上回來會帶一份生煎，因為知道我喜歡吃那家老字號的。
我沒說那天的事。
他也沒問車鑰匙后來去哪了，大概以為我忙忘了，或者他后來自己找了備用鑰匙。
我能感覺到他在看我，有時候我坐在沙發上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