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字的筆跡是你的還是我的------------------------------------------。。眼皮睜不開，耳邊有人說話，聲音隔著一層水——溫柔的，虛假的溫柔。“蘇小姐，簽個字就好。簽完陸老師就能手術了。”。，鐵銹味重得惡心。現在她被架著，腳踩在臺階上往下走。螺旋樓梯很窄，壁燈昏黃。“馬上就到了。”。樟腦、血漿、鐵銹的氣味砸過來。她想喊停，喉嚨像被掐住。“放上來。”，把她的手按上一塊冰涼的表面。石頭光滑得像鏡子。。不是比喻，是從石頭里傳出來的，帶著回響。記憶往外涌——十二歲摔斷的胳膊，月考成績單，母親包餃子的畫面。一樣一樣，被抽走。。。****，字跡泛黃。簽名欄上，她的名字已經簽好。舊墨干裂，散發霉味。，握著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她根本沒寫下去。“這不是我簽的——”，按在桌上。額頭磕出血。
“流程繼續。”掌眼的聲音沒有起伏。
蘇晚棠的臉貼在桌上，拼命轉頭。簽字欄旁邊有一行小字——擔保人：賀。
賀家。
**十年，三月十七。她十二歲生日。母親的名字是蘇婉清。
母親在契約上簽了字。十年前。
藥效涌上來。蘇晚棠的意識被吞沒。最后記住的畫面，是掌眼收起契約書時袖口露出的西裝袖扣——銀質，刻著一朵海棠花。
七十二小時后，蘇晚棠醒了。
房間很大，窗簾是米白色綢緞，被風輕輕吹動。床軟得像陷進云里。床頭柜上擺著信和一張錢莊票，五十根金條。
信上只有一行字：“蘇小姐，交易已完成。請安心住下。”
她盯著那行字。不對。她閉上眼，努力回憶——空的。腦子像被人用刮刀刮過一遍。但有些東西還在。比如，她知道自己叫蘇晚棠。比如，她知道媽媽不在了。比如，她知道有人在害她。
手伸進口袋，摸到一團皺巴巴的紙。撕下來的契約角。上面只有幾個字：“簽字人：蘇婉清。**十年三月十七。”
蘇婉清。媽**名字。
蘇晚棠的手開始抖。她盯著那排字，努力回想母親的臉——想不起來，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下床，拉開門。
走廊很長。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短褂的男人。一看到她，立刻側身擋住去路。
“蘇小姐，賀先生吩咐了，您身體未愈，不宜出門。”管家走過來，臉上掛著標準的假笑。
“賀先生是誰？”
“您住在他家，自然該認識他。”管家不接話，“等您身體再好些，賀先生親自來看您。”
蘇晚棠退回房間，關上門，靠著門板緩緩蹲下。胸口疼得像被人攥住了心臟。那個日期。三月十七。她十二歲的生日。那天母親帶她去吃了碗陽春面，送了她一枚銅錢，說“寶貝，以后媽媽就算不在你身邊，也會一直護著你的”。那是母親說的最后一句話。三天后，蘇婉清失蹤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輕微小心。然后是敲門聲，三下，很輕。
“晚棠？你醒了嗎？”
趙婉清。
蘇晚棠站起來，拉開門。趙婉清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碗湯，笑得小心翼翼：“你昏迷了好幾天，我熬了補湯，你喝點——”
“婉清。”
蘇晚棠接過湯碗，目光落在趙婉清的手腕內側。一道疤，舊的，形狀像個月牙，中間有一點凹陷。她母親手上也有一道一模一樣的疤，是那年切菜切到的。媽媽笑著說不疼，騙她的。
蘇晚棠把湯送到嘴邊喝了一口，沖趙婉清笑：“謝謝，我很感動。”
趙婉清松了口氣。
蘇晚棠低下頭繼續喝湯。她開始記事了。
趙婉清走后，蘇晚棠反鎖房門。她蹲在床頭，手指去摸臺燈的底座。銅制底座，底部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縫隙。用小指指甲一摳，底座開了。
里面藏著一把極小的銅鑰匙和一張發黃的當票。
當票上寫著：“當品：蘇婉清·記憶全冊。日期：**十年三月十七。期限：無期。”
蘇晚棠的呼吸停了一拍。當票上的字跡，和契約上的一模一樣。母親的筆跡。媽媽把自己的記憶當了。
她站起來，走到衣柜前，手指在木板表面摸索，碰到一個凹槽。她把銅鑰匙***。
咔噠。
暗格打開了。里面只有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鏡背刻著一行字：“等你看到這行字的時候，我已經忘了為什么要留下它。——蘇婉清。”
蘇晚棠左手攥著銅鏡，右手死死攥著當票。左眼瞳孔突然變成了淺金色。疼痛像骨頭碎裂一樣從眼眶炸開。然后她看見了——母親最后一次觸碰這面鏡子時的畫面。
蘇婉清站在同樣的臥室里，背對著銅鏡，臉上掛著淚。她身后站著一個男人，西裝筆挺，手里托著一塊黑色的晶石。
蘇婉清開口：“我簽了。我女兒的記憶，留給她自己。”
男人笑了。“很好。”
畫面中斷。
蘇晚棠癱在地上，瞳孔恢復成黑色。她大口喘氣，汗水把后背的衣服浸濕。銅鏡黏在掌心，被汗浸得發燙。她翻過銅鏡，對著鏡面。鏡子里映出她的臉，蒼白，消瘦，眼眶發紅。但鏡底反射出一行文字：“找陸修平。他知道一切。”
蘇晚棠擦掉嘴角的血。
陸修平。她的恩師。那個讓她賣了記憶去救的男人。
她把銅鏡塞回暗格，把當票和銅鑰匙藏在鞋底夾層，站起來。
有人敲門。三下，節奏平穩。
“蘇小姐，賀先生來了。”
蘇晚棠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請賀先生等我一分鐘。”她轉身，看了一眼床頭的風鈴。每一片水晶上都刻著一個日期。她伸手，輕輕觸碰那片刻著“**十年三月十七”的水晶。手指剛碰上去，水晶碎了，碎成一堆粉末，落在地毯上。
蘇晚棠盯著那些粉末。她推開門走出去，嘴角掛著笑，眼神冷得像刀子。
賀先生，是吧。我給媽媽討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