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我趴在機床底下的時間比睡在床上的都多。
三條進口產線，全廠只有我一個人會修。
辭職報告遞上去，上司大筆一揮，備注欄五個字：技術不達標。
工友們全低著頭，沒一個人敢看我。
我拿起筆，平靜簽了字，一個字都沒多說。
拎著工具箱走到廠門口，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集團總部。
對方語氣急得發顫："王師傅，進口產線炸缸了，全國沒人敢碰那臺設備，您現在能不能來？"
我站在廠門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灰色的鐵門，笑了。
01
辭退單推到我面前時，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空調開得很低，墻上的鐘走得很響。
孟慶海坐在主位，手里拿著那支簽字筆，筆帽一下下敲著桌面。
人事主管把文件往我這邊挪了半寸。
“王硯，按公司流程，你今天辦離職?！?br>我低頭看文件。
前面幾項都正常。
姓名，工號，崗位，維修主管。
到離職原因那一欄，我停了一下。
備注欄里，孟慶海寫了五個字。
技術不達標。
字寫得很重，最后一筆劃破了紙。
會議室里坐著六個人。
三個車間**，一個人事，一個財務，還有孟慶海。
平時跟我一起鉆機床底的老馬，坐在最靠門的位置。
他把頭壓得很低，手指一直**膝蓋上的油漬。
沒人看我。
我抬頭問：“這是你的意思？”
孟慶海笑了一聲。
“這是廠里的綜合評價。”
“王硯，你年紀也不小了，老一套經驗吃不了一輩子。”
“現在設備升級，講的是規范，講的是數據，不是你拿扳手敲兩下就能解決?！?br>我看著他。
這話他半年前就想說。
那時他侄子進維修部，連液壓圖都看反，卻要掛副主管的牌子。
我沒同意。
后來三號進口線大修，他要我簽空白驗收單。
我也沒簽。
從那天開始，我的夜班多了一倍，績效少了一半。
“十二年，三條進口線，我帶過多少次搶修，你心里有數?！?br>我說得很平。
孟慶海臉上的笑收了一點。
“過去是過去?！?br>“公司不養閑人?！?br>人事主管咳了一聲。
“王師傅，補償按規定走，今天簽完，工資下月結清?！?br>財務把一張清單放過來。
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