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女婿總是笑著說這個家離不開我，沒有我可怎么辦，可這次我再也不要他們了。
老伴兒下樓打牌回來，女兒皺眉，“爸，你多學(xué)學(xué)媽，你看她把鋪子管得多好。”
后廚水管漏了，老伴兒擰兩下就被女婿勸開，“爸，你別弄了，弄壞了更麻煩，讓媽來。”
我踩著濕凳子把閥門擰緊，女兒立馬夸我，“還是我媽能干，比爸強多了。”
他們給老伴兒買**椅，我也說腰疼，女兒女婿卻說我忙慣了，坐那玩意兒反倒不舒服。
轉(zhuǎn)頭他們給我送來一箱洗潔精和三條圍裙，說只有這些最實用，最配得上我。
我一直以為，我真的是女兒女婿最看重的人。
直到那天街道免費體檢，大夫說我胃里長了壞東西。
飯桌上我笑著試探，“要是媽和**同時病了，你們先救誰？”
女兒女婿脫口而出，“那肯定先救爸呀！爸可是咱家的福星。”
老伴兒得意地拍桌子，“聽見沒？肯定先救我，你除了炒幾個菜，還能干啥？”
原來他們口中所謂的離不開我，不過是為了拴住我一直給他們守鋪子、帶孩子、做牛做馬。
家里的福星從來都不是我。
我拿出藏在米缸底下那本他們看不上的舊賬冊，下樓敲開了巷口那個賣鹵肉的女人的門。
“春蘭，你之前跟我說過想拜個師。”
“這話還作數(shù)嗎？”
飯桌上那碗魚湯還冒著熱氣，女兒的話卻已經(jīng)讓我從頭涼到腳。
“那肯定先救爸呀！爸可是咱家的福星。”
女婿跟著點頭，“就是啊，媽天天除了在小飯館里炒菜收拾還能干啥？爸不一樣，爸會說話，客人都愛聽他吹兩句。”
老伴兒得意地拿筷子敲碗，油光發(fā)亮的臉上全是笑，“聽見沒？肯定先救我。你啊，也就顛勺洗碗還行，真到要緊關(guān)頭，誰重要還用問？”
我夾菜的手停在半空，那塊魚肉掉回湯里，濺了我一手油。
我看著他們，想從他們臉上找出一點玩笑的意思。
沒有。
女兒低頭給老伴兒挑魚刺，女婿把最嫩的魚肚夾到老伴兒碗里，小外孫趴在椅子上玩玩具車，沒人覺得剛才那句話傷人。
“我就是隨口問問。”
我的聲音干得像鍋底刮下來的焦皮。
女兒不耐煩，“媽，你都這個年紀(jì)了，怎么還問這種小孩話？咱家誰最重要，不是一眼看得明白嗎？”
女婿笑著打圓場，“媽，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明早你早點去鋪子，訂包間的客人多，菜得備足。”
看得明白？
我今天才算看明白。
這些年他們一口一個離不開我，心里只覺得我是一把好用的鍋鏟。
那頓飯剩下的時間，我只扒了兩口米飯就下了桌。
沒有人問我胃疼不疼，也沒有人問我體檢報告寫了什么。女兒自顧自說著周末要帶老伴兒去泡溫泉，女婿說要給老伴兒買新皮鞋，小外孫拍手說外公最厲害。
我端著一盆碗進(jìn)廚房，水龍頭一開，冷水沖在手背上，我才發(fā)現(xiàn)那張報告單還揣在圍裙兜里。
晚上，老伴兒照舊把腳一蹬，躺在床上打呼嚕。
我睡不著，盯著天花板上那塊發(fā)黃的水印，過去的事一件件往外冒。
街坊都說我女兒孝順，逢人就夸我。
女兒總說，“我媽這手藝，整條柳樹巷沒人比得上。”
女婿也常說，“還是媽在鋪子里穩(wěn)，少了她一天都不行。”
他們說這話的時候，我手里不是端著十幾碗面，就是彎腰刷油膩的鐵鍋。
老伴兒坐在門口收錢，數(shù)錯了賬，他們笑著說，“爸年紀(jì)大了，別累著，媽你看一眼。”
我看完賬，補上漏收的幾十塊，他們夸我，“媽就是細(xì)。”
我那時心里還高興，覺得自己有用。
現(xiàn)在想想，他們每一句夸獎后面，都跟著一堆活。
去年我手腕腫得拿不起鍋鏟，女兒勸我，“媽，你先歇一上午吧，等下午客人多了你再來，別人炒的味不對。”
那天我坐了不到兩個小時，后廚就堆滿退回來的菜。
女婿沖進(jìn)來喊，“媽，客人說魚腥，您趕緊看看！”
我忍著疼站到灶臺前，炒完那桌又炒下一桌。
晚上女兒數(shù)錢時笑，“還是得媽在，這鋪子才像鋪子。”
我當(dāng)時聽完，竟然覺得心里甜。
現(xiàn)在只剩澀。
我在這個家忙了半輩子，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