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柜子里的錢呢？！"
我跪在鐵皮柜前面，手抖得連鎖頭都抓不住。
柜門被撬開了，那把我從五金店買的掛鎖歪扭扭掛在邊上，鎖眼周圍一圈新鮮的劃痕。
里面空了。
那個紅色塑料袋不見了。
里面裝著十萬兩千塊錢，全是一塊五塊十塊攢起來的，每一張都帶著油煙味和蔥花味。那是我凌晨三點起來炸油條、攤煎餅、磨豆漿，整整攢了兩年的錢。
是糖糖下個月做心臟手術的救命錢。
客廳里，婆婆馬桂英正坐在沙發上嗑瓜子，電視開著，放的是那個相親節目。茶幾上一盤花生米，一盤瓜子殼，她的拖鞋翹在茶幾腿上。
聽見我的動靜，她連頭都沒轉。
"媽！我問你話呢！柜子里的錢是不是你拿的？！"
我從房間沖出來，站在她面前，聲音尖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馬桂英終于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嗑瓜子的動作沒停。
"拿了。"
兩個字，輕飄飄的，像在說她順手拿了根蔥。
"那是糖糖的手術費！十萬塊！你拿去干什么了？！"
"給你小姑買車了。"
她把瓜子殼往茶幾上一扔，終于正眼看我，臉上的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婷婷在鎮上做美容，沒輛車接客戶像什么話？當姐的家里有錢不幫襯著點，傳出去別人怎么看我們老郭家？"
我覺得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媽，那是糖糖的救命錢。她下個月要做手術。醫生說不能再拖了，再拖心臟——"
"丫頭片子的命就那么金貴？"
馬桂英打斷我。
她站起來，瓜子殼從她膝蓋上簌簌落下來，踩著拖鞋走到飲水機前面接水，背對著我說話。
"我跟你講實話，周翠。這丫頭從生下來心臟就不好，花多少錢都是個無底洞。你看隔壁張家那個腦癱的，花了幾十萬最后還不是沒了？那錢打了水漂誰心疼？"
她轉過身來，端著水杯，用那種教訓晚輩的語氣說：
"婷婷那輛車，好歹是個實在東西。能開，能用，能掙錢。你那十萬塊扔進醫院，響都聽不見一個。"
我站在客廳中間，手腳發麻。
五歲的糖糖還在房間里睡覺。她昨天又犯了一次病，嘴唇發紫，喘了半天才緩過來。醫生上周打電話說手術排期確認了，讓我月底之前把費用交齊。
我咬著牙問她："車多少錢？"
"八萬六。剩下的我給婷婷當油費了。"
"你把錢還給我。"
"還？"馬桂英冷笑了一聲，"那車都開回來了，合同都簽了，你讓我怎么還？你要不樂意，找你男人去。"
我男人。
郭建軍。
我拿起手機給他打了三個電話。
前兩個沒接。第三個通了，那頭嘈雜，像是在工地上。
"建軍，**把糖糖的手術費拿走了，給郭婷買車了。十萬塊。"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六秒。
然后他嘆了口氣。
"多大點事，你別跟媽吵。婷婷那邊確實需要輛車，媽也是想幫襯她——"
"你女兒下個月要做心臟手術！"
"我知道我知道，手術費的事我再想辦法。你先別急，我問工頭能不能預支點工錢。那個，我這邊忙，先掛了。"
他掛了。
我攥著手機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里。
馬桂英在沙發上重新坐好，換了個臺，嗑瓜子的動作比剛才更響了。
"聽見沒？你男人都說了沒事。天疑神疑鹹的，跟誰欠你似的。"
我沒說話。
我走回房間，坐在糖糖床邊。
她睡著了，小臉蛋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嘴唇帶著一層淡淡的紫色。胸口起伏的幅度很淺，偶爾會頓一下，像是心臟忘了跳。
床頭柜上放著醫院給的手術知情同意書，最后一行寫著：建議盡早手術，延誤可能導致不可逆心功能損害。
我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紙。
那是我今天出攤的時候在糖糖書包里發現的。
***發的體檢通知單。老師在備注欄寫了一行字：該生體育活動長期請假，建議家長盡快完成手術治療，否則下學期無**常入學。
我把這張紙疊好，放回口袋里。
然后我在床邊坐了很久。
腦子里一直在轉一個念頭：
從今天起，不要再指望任何人了。
第二天凌晨三點，我照常去出攤。
推著三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