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那晚，爸媽把一份泛黃的尋親資料推到我面前。
“有件事我們瞞了你十八年，你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
媽媽哭著握住我的手。
“當年我們在醫院門口撿到你，你的親生父母在偏遠山區，他們找了你十八年。”
原來他們不愛我，不是因為我不夠乖，不夠懂事，不夠優秀。
只是因為，我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可我還是很感激他們。
至少他們把我養大了，給了我一張床，一口飯，讓我平平安安長到十八歲。
我啞著嗓子說：
“爸，媽，謝謝你們這些年養我。”
媽媽哭得更厲害了，我卻在心里升起一點卑微的期待。
如果親生父母真的找了我十八年，那他們一定很愛我吧？
我連夜坐上去山區尋親的大巴。
可車剛進山，就碰上了百年一遇的泥石流。
車廂被泥沙壓得變形，我被卡在座位里喘不過氣。
意識模糊前，我撥通媽**電話：
“媽，救我……”
“我被埋在泥石流下面了……”
……
電話那頭傳來我**低笑聲。
“許安禾，你這個沒良心的，演戲演上癮了是不是？”
冰冷的泥水已經漫到我的鎖骨。
我的腿被變形的座椅死死卡住，胸口像被巨石碾過，每吸一口氣，喉嚨里都涌出血腥味。
“媽……我沒騙你……”
“車翻了，就在去那個地址的盤山路上，我動不了……”
我爸不耐煩地說：“行了，別想騙我們了。”
“你剛高考完，我們想看看你對這個家還有沒有心。”
“結果一聽自己不是親生的，連夜就跑。”
“許安禾，你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眼前一黑。
不是親生的，尋親資料，山里的地址。
原來全是假的！
我以為他們不愛我，是因為我不是親生的。
我以為山的那邊會有人抱住我，說，孩子，你受苦了。
可現在，山的這邊只有泥沙、斷骨，和越來越稀薄的空氣。
“爸……”我咳出血，屏幕被染紅，“求你報警……我真的快死了……”
弟弟許嘉樂在那頭笑出了聲。
“姐，你臺詞也太夸張了吧？高考作文沒發揮好，擱這兒練悲情戲呢？”
我媽像是被他這句話點著火了。
“許安禾，趕緊滾回來！你跪下認錯，我就原諒你丟下這個家出去尋親！”
泥沙猛地往下壓了一截。
肋骨發出斷裂聲，我疼得渾身痙攣，眼淚混著泥水往下淌。
“媽，高考完我只想讓你們高興……”
“求求你，報警……
電話那端短暫一頓。
我以為她終于心軟。
可下一秒，她冷冷道：“少拿高考說事，你考得再好，也改不了白眼狼的德行。”
嘟——
電話被掛斷。
最后一點光被泥水吞沒。
我拼命張口，只吸進一大口腥臭泥漿。
意識消失前，我還死死攥著那份尋親資料。
爸，媽。
如果有下輩子，我不要再做你們的女兒了。
……
再睜眼時，我飄在半空。
身體輕得像一片紙。
遠處救援燈晃動，可我被壓在厚厚泥層下，沒人聽見我的呼救。
一股莫名力量拉著我往回走。
再停下時，我已經站在家里客廳。
餐桌上擺滿了好菜，***、大閘蟹、炸雞，還有蛋糕。
許嘉樂開心地在慶祝姐姐滾蛋了。
我爸端著酒杯說：“你姐這個白眼狼就這么走了。”
我媽正拿手機直播，鏡頭對準他們偽造的“尋親資料”。
“家人們，高考結束和女兒開個玩笑，沒想到她真信了。”
“拿著假地址就跑，攔都攔不住，太讓我傷心了。”
許嘉樂啃著蟹鉗，含糊地笑。
“我姐從小就這樣，腦子不好。”
“我隨便在地圖上找了個山溝溝，她居然信那是她老家。”
彈幕里有人問：外面暴雨，她一個女孩會不會出事？
我媽臉上的笑淡了，把筷子往碗上一磕。
“能出什么事？她最會裝可憐，等錢花完，自然就回來了。”
我爸抿了口酒，慢悠悠補了一句：“回來也得先跪下認錯，高考完翅膀硬了，不打不行。”
我漂在他們頭頂，忽然覺得很冷。
比在泥水里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