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磊覺得我好欺負。
跟了八個月的別墅大單，眼看下周就簽約了，他一句話就轉給了他女朋友錢小曼。
"小方啊，小曼剛來，你帶帶她，這個客戶讓她練練手。"
一套總價一千二百萬的別墅，給她練手？
我看著錢小曼笑盈盈地翻我整理了八個月的客戶檔案，指甲油沒干就開始約客戶看房。
同事們都等著看我鬧。
我沒鬧，笑著說好。
他們以為我慫了。他們不知道，這個客戶上周看房時親口對我說過一句話。那句話，決定了這筆單子最終只會落在一個人手里。
門店里安靜了兩秒，所有人都在看我。
陸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那是她替我著急的信號。王建國低頭喝茶，茶杯擋住了他的表情。孫婷湊到錢小曼身邊，兩個人頭碰頭翻著我的客戶檔案，時不時抬頭瞄我一眼。
我收拾好桌面上的東西，把那份跟了八個月的帶看記錄、客戶喜好表、戶型對比分析，整齊齊碼好，雙手遞給錢小曼。
"客戶姓周，周啟明，做建材生意的。"我聲音平穩，像在交接一份普通文件，"他太三年前過世了，這套別墅是買來養老的。他在意的東西比較多，我都寫在備注里了，你仔細看。"
錢小曼接過去的時候，手指從我指尖劃過，帶著一股甜膩的香水味。她沖我笑了一下，嘴唇飽滿，涂著正紅色的口紅。
"方姐放心，我肯定好服務周先生。"
方姐。
她比我小兩歲，進公司還不到三個月。三個月前她還在商場賣化妝品，被賀磊帶進這行。連帶看時電梯該讓客戶先進還是自己先進都分不清，現在接我一千二百萬的單子，喊我方姐。
賀磊站在店長辦公室門口，雙手環抱在胸前，臉上掛著那副"我是為你好"的表情。
"小方，別有什么想法啊。你是老員工了，帶新人是應該的。再說了，單子又沒跑，還在咱們店里，最后誰簽不都一樣？提成我會酌情考慮的。"
酌情考慮。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賀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痛快，甚至等著我哭、我鬧、我去公司投訴，那樣他才好用"情緒不穩定""不服從管理"的**把我徹底壓下去。
可我什么都沒給他。
"那我先去跟其他客戶了。"我拿起包，朝門口走。
陸佳追出來，在樓梯間拉住我胳膊："你瘋了？一千二百萬的單子，六個點的提成，七萬多塊錢，你就這么讓了？"
我看著她急紅的眼睛，拍了拍她的手背。
"讓了。"
"方晴你是不是被欺負傻了？"陸佳聲音都在抖，"八個月，你陪周先生看了多少套房子？三十七套！大冬天陪他爬山看地勢，大夏天陪他量花園朝向，那個錢小曼算什么東西？她連周先生喝茶只喝白水都不知道！"
我笑了一下。
"所以我讓了。"
陸佳愣住了，顯然沒聽懂我這句話的意思。
我沒解釋。有些事，說出來就不靈了。
上周六下午，周先生第三十七次看房。那套獨棟別墅他終于滿意了。花園朝南，門前沒有電線桿擋視線，客廳層高四米二，他站在空蕩的客廳中央，沉默了很久。
我沒催他，安靜地站在旁邊。
這八個月我學會了一件事：周先生做決定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他不是在看房子，他是在想象以后一個人住在這里的日子。
那天傍晚，他開車送我回公司的路上，說了一句話。
"小方，這套就定了。但是你記住，我這個人認人不認店。我只跟你簽。換了別人來，一百套我也不看。"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前方的路，語氣很平淡，就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么。
但我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周啟明做了三十年建材生意，白手起家，從工地搬磚搬到身家過億。這種人說出"只跟你簽"四個字，比任何合同都管用。
所以錢小曼拿走我的客戶檔案時，我一點都不慌。
她拿走的是紙，拿不走的是人。
回到家，我把手機調成靜音，給自己煮了碗面，吃完洗了澡，九點準時**睡覺。
明天開始，我有別的客戶要跟。
讓錢小曼折騰去吧。
第二天下午兩點，我正在城南帶另一個客戶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