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租屋的墻
民政局門口的梧桐樹落了一地黃葉子，風一吹，卷起來又散開。
周牧站在臺階下，手里捏著那本紅得刺眼的離婚證，指節發白。他抬頭看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點什么，最終只擠出一句："去你那兒吧，我有些東西要拿。"
我有些意外。三年了，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出要去我住的地方。結婚前我們租住在城南的老小區，后來他去了**，我一個人帶著娃搬了家，這地方他連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你有什么東西在我那兒？"
他避開我的目光，盯著地面："結婚時的相冊，還有一些證件。"
我沒再說話，轉身朝公交站走。他跟在后面，腳步聲拖沓，像是鞋底沾了泥。這三年里，他在**的消息我大多是從共同朋友那兒聽來的，聽說他創業，聽說他風光，又聽說他最近不太順。但順不順的，跟我有什么關系呢。電話三年沒打過一通，微信早就把我拉黑了。
公交站等了十分鐘，他始終站在我身后半米遠的地方，不靠近，也不遠離。我抱著胳膊，看著路邊來來往往的人，有接孩子的老人，有拎著菜籃子的主婦，有穿著校服的學生。這些人里，沒有一個像我這樣，剛剛扯了證，卻平靜得像只是去菜市場買了一把青菜。
上車后我刷了兩次卡，他愣了一下，從褲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幣塞進投幣箱。司機瞥了他一眼，他低著頭往車廂后面走，在我旁邊的空位坐下。我望著窗外，任由他坐在那兒。
小區是老城區新改的安置房，電梯小得只能站四個人。我按了七樓，他站在角落里，仰頭看著樓層數字一個一個往上跳。電梯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大概是早上保潔剛拖過地。
"到了。"我推門出去。
他從電梯里邁出來，左右看了看。走廊盡頭有個小孩在拍皮球，看見陌生人，把球抱在懷里往家里跑。我從包里摸出鑰匙，打開那扇棕色的防盜門。
"進來吧。"
他猶豫了一下，像是這扇門后面藏著什么他不敢面對的東西。但最終他還是走了進來，在門口站住了。
我把包放在玄關的換鞋凳上，彎腰給小滿找她的粉色小拖鞋。小滿去***了，要下午四點才放學，屋里靜得很。
周牧的目光從玄關一路掃過去，掠過客廳，落在那面墻上。那面墻，我之前是打算貼壁紙的，后來因為忙，就一直空著。空著也是空著，我就把一些重要的單據用透明膠帶貼了上去，密密麻麻，從墻角一直貼到天花板下面。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他的視線釘在那些紙上，像是被什么東西燙到了。
"這是什么？"他聲音發干。
我倒了杯水，靠在廚房門框上："自己看。"
他走近了，伸出手指，碰了碰最下面的那一張。那是三年前的，銀行轉賬回執，從我原來的工資卡轉出去的，金額是三千二百塊，備注里寫著"房貸月供"。再往上，是下一個月的，再往上，又是一個月。每一張都整整齊齊，按時間順序排列，像是某種無聲的記賬本。
"你……一直自己在還？"他沒回頭，手指還貼在那張紙上。
"不然呢。"
他往上移了一步，看到一張更大的單子，是早教中心的繳費憑證，金額一萬二，付款方式是他最熟悉不過的那**資卡的副卡——原來他留給我的那張副卡，我一次也沒用過，用的是我自己的儲蓄卡。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那張繳費單旁邊貼著一張疫苗接種記錄，再旁邊是超市購物小票，奶粉罐的包裝盒剪下來的一角，***的報名表，每一張都寫著日期，每一筆都有跡可循。
"知夏……"他轉過身來，眼眶已經紅了。
我把水杯放在桌上，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屋里很清晰："你不是說有東西要拿嗎？相冊在電視柜下面，證件我給你收在一個牛皮紙袋里了，都在桌上。"
他沒動，腳像是釘在了地板上。目光從那面墻移到我臉上，又移回去，像是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切。
"三年……你就一個人……"
"不然呢。"我又說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彎腰從茶幾下面抽出那份離婚協議，最后一頁還空著簽名欄，我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