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這個人，有一項絕活。
她能用一通電話，摧毀你對人生僅存的所有幻想。
"許北，你給我聽好了。"
手機那頭，她的聲音能穿透屏幕，在我出租屋的墻壁上彈射三次。
"李阿姨她兒子，比你小兩歲，去年考上了。張阿姨她閨女，今年也上岸了。你呢？你考了三年，考了個什么？"
我張了張嘴。
想說考了個寂寞。
但這話說出來，她能順著網線過來把我掐死。
"媽，我再準備一年——"
"準備個屁！"
她音量拔高了八度，我條件反射地把手機拿遠了十公分。
"**的老戰友，在光明街道辦，給你找了個社區的臨時崗。明天去報到。你要是敢不去，你這個月的生活費，沒了。"
電話掛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時長——47秒。
47秒，我媽就把我二十五年的人生規劃推翻了。
我往床上一倒，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發呆。
考公三年。
第一年，差兩分。
第二年，差三分。
第三年，差零點五分。
零點五分。
我至今記得查成績那天，我盯著屏幕上的數字看了整整十分鐘，然后默默關掉電腦，下樓買了一箱啤酒，坐在路邊喝到凌晨三點。
路過的流浪貓都用一種同情的眼神看我。
一只貓，同情我。
這大概就是我人生的最低谷了吧。
我以為是。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站在光明街道幸福社區的大門口。
幸福社區。
這名字起得真諷刺。
門口的招牌掉了一個角，"幸"字的上半部分被風吹歪了，遠看像個"辛"。
辛苦社區。
好，很貼切。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社區辦公室不大，四張桌子擠在一起，墻上貼滿了各種通知和錦旗。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坐在最里面的桌子后面，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就是許北？"
"對，我——"
"**的戰友跟我打過招呼了。"她翻出一張表格推過來，"填一下。臨時崗，一個月兩千三，沒有五險一金，沒有年終獎。干得好轉正，干不好走人。"
兩千三。
我默默算了一下，每天不到八十塊。
連我出租屋的房租都cover不住。
"行。"我接過表格。
有什么資格挑呢。
一個考公考了三年沒上岸的人，老天給口飯吃就不錯了。
我低頭填表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一個姑娘走進來，手里抱著一摞文件，步子快得帶風。
她路過我身邊的時候，掃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
就是你在超市看到一個礙事的購物車時的那種眼神——輕微的嫌棄，混合著"你擋路了"的不耐煩。
"主任，三樓王大爺家的下水道又堵了，物業不管，他要來投訴。"
主任嘆了口氣："讓老張去看看。"
"老張請假了，說腰疼。"
"那小劉呢？"
"小劉今天跑社保窗口去了。"
主任揉了揉太陽穴，目光轉向了我。
我一種不祥的預感從腳底升起來。
"許北。"
"啊？"
"你先別填表了。三樓王大爺家下水道堵了，你去看看。"
我手里的筆停住了。
"我……我第一天來，連工位都還沒——"
"社區工作就是這樣，哪里需要就去哪里。"主任擺擺手，"工具間在走廊盡頭，皮*子在門后面掛著。"
皮*子。
我人生第一份工作的第一個任務，是拿著皮*子去通下水道。
我考了三年***。
申論寫了幾百篇。
行測刷了上萬道題。
現在我拎著一個皮*子，站在三樓走廊里。
人生啊。
我敲了敲301的門。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白發老頭探出半個腦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誰啊？"
"大爺**，我是社區的，來看看您家下水道的問題。"
"你？"老頭把門開大了一點，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皮*子上，皺起了眉頭。"怎么來了個小年輕？以前不都是老張來嗎？"
"老張今天請假了。"
"哦。"老頭把門打開，"進來吧。廚房，堵了三天了，物業那幫人打了八個電話沒人來。"
我換了鞋進去。
客廳收拾得很干凈，茶幾上擺著一套茶具，書架上全是書。
我走進廚房，蹲下來看了看水槽。
水確實堵著，半池子渾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