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把那張夾在舊賬本里的***抽走時，我正在廚房刷一只沾了黑油的砂鍋。
那只砂鍋是我媽生前常用的，邊沿有一圈洗不掉的褐色印子。水龍頭開得很小，水流砸在鍋底，發出悶悶的響。周明在臥室翻柜子，抽屜被他拉開又推回去，木軌磨得刺耳。
“許念，這卡我先拿去用一下啊。”他在臥室喊，聲音隔著半扇門，聽起來像隔著一層布。
我沒關水，只把手從溫水里抽出來，在圍裙上擦了兩下。圍裙是灰色的，上面有一塊洗不掉的醬油漬，像塊舊傷。我走到臥室門口時，周明已經把卡攥在手里了。那只手很用力，指節壓得發白。
“小遠結婚就差這五十萬首付了。”周明沖我笑了一下，笑里帶著討好，也帶著理直氣壯，“**媽那筆理賠金放著也是放著，先給他應急。咱們一家人，誰還能賴賬？”
我看著那張卡。
那是我爸媽走后留下的賠償錢。**隊門口，我簽字時筆尖戳破了紙，工作人員讓我重簽一份。我那天沒哭，只把卡放進舊賬本里，鎖進柜子最里面。
“嗯。”我說。
我沒有吵。體面是我這些年僅剩的一層皮，我不想為了這張卡，在臥室門口跟一個急著給弟弟撐臉面的男人撕扯。
“媽那邊也催著呢。”周明把卡塞進口袋，用腳把柜門踢上，“小遠女朋友家說了，沒房不領證。你當嫂子的，不能看著他丟人。”
他轉身往外走，皮鞋在地磚上踩出一串硬響。門被他帶上，沒關嚴，樓道里的風鉆進來，有股潮濕的灰味。
廚房里的水還在流，砂鍋里的水漫出來，順著臺面往下滴。我走回去關了水，看著那只還沒刷干凈的鍋，胃里翻起一陣酸。
下午三點，趙青青提著半袋橘子來了。
她一進門就把包扔到沙發上，彎腰換鞋時罵了句熱。九月的南江市，太陽曬得人發悶，樓道里都是外賣盒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氣息。
“你家周明呢？”趙青青從袋子里摸出一個橘子，剝開就往嘴里塞。
“去銀行了。”我把剩下的橘子接過來，放進果盤。
“去銀行干什么？”趙青青嚼到一半停住，“你別告訴我，他真拿**媽那筆錢給周遠買房。”
我把果盤放在茶幾上。玻璃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