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顧淮安，家里排行老四。
三個哥哥把我養(yǎng)大。
大哥搬了十年磚，二哥擰了八年螺絲，三哥送了六年外賣。
他們?nèi)龡l脊梁彎下去，才把我一條命撐起來。
外人說他們窩囊，說他們給一個拖油瓶賠上了全部。
如今有人當(dāng)面扇我大哥的臉。
那我讓他跪著把這巴掌還回來。
第一章
電話響的時候，我正在簽一份并購協(xié)議。
三十七個億。
筆尖落到紙面上，屏幕亮了，來電顯示：三哥。
我抬手示意對面一排西裝革履的人等一等，接了電話。
"淮安，你回來一趟。"
三哥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中間停了兩秒。
"大哥出事了。"
我沒問什么事。
把筆擱下，協(xié)議推給身旁的秘書："延后。"
對面十幾個人面相覷，有人張嘴想說什么。
我已經(jīng)拿起車鑰匙往外走了。
一千公里。
開車要十二個小時，***一個半。
我選了飛機(jī)。
坐在頭等艙里，我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件事。
大哥能出什么事？
我十五歲那年，親眼看著大哥用工地上磨出老繭的手，把我的大學(xué)錄取通知書捧起來。
那雙手抖。
他沒哭，就是一直在笑。
笑得眼角那道疤都彎了。
那道疤是二十歲那年在工地上讓鋼筋劃的。
沒錢縫針，拿紗布綁了兩天就接著干活。
那年我才八歲。
爹媽出車禍那天，大哥十八，二哥十六，三哥十四，我八歲。
親戚來了親戚來了一屋子，沒一個說要收留我們。
大姑把我媽留下的金鐲子揣兜里，說是"替孩子保管"。
二叔在靈堂上就開始量房子的面積，嘴里念叨著"這房子空著也是浪費(fèi)"。
大哥站在靈堂中間，十八歲的少年，脊背挺得像根鐵棍。
他說了一句話。
"弟弟我來養(yǎng)。誰也別惦記這個家。"
從那天起，大哥就沒再長過個子。
十八歲，一米七二，定格了。
因為他把所有的營養(yǎng)都省給了我。
工地上的盒飯，肉都挑出來，晚上帶回家熱一熱塞給我。
我那時候不懂事，還嫌棄："哥，這肉涼了有味兒。"
大哥就笑："明天給你買新鮮的。"
第二天他照樣帶回工地盒飯里的肉。
想到這里，我把額頭抵在舷窗上，外面全是云。
手機(jī)又響了。
三哥發(fā)來一條消息，很短。
"大哥在市第一人民醫(yī)院。被人打的。門牙掉了兩顆。說是跟人起沖突。"
我盯著"門牙掉了兩顆"這六個字，看了整三十秒。
胃里翻上來一股酸。
我攥著手機(jī)，指節(jié)發(fā)白。
大哥今年三十八歲。
三十八歲，掉了兩顆門牙。
誰干的？
我沒問。
落地再說。
飛機(jī)降落的時候是下午四點(diǎn)。
我打車直奔醫(yī)院。
三哥在走廊里等我。
他穿著外賣的工服，**的沖鋒衣還沒來得及脫。
頭盔夾在腋下，滿臉汗。
看見我，他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我說："哪個病房？"
"三零七。"
推開門的時候，我差點(diǎn)沒認(rèn)出來。
大哥坐在病床邊沿，沒躺著。
他從來不躺著，說躺著像廢人。
但是他的臉腫成了豬頭。
左眼淤青一**，嘴角有干涸的血痂，上嘴唇腫得外翻，能看見里面豁了兩個黑洞。
門牙沒了。
二哥坐在旁邊的凳子上，雙手攥拳擱在膝蓋上，一言不發(fā)。
他的指甲縫里還有洗不掉的機(jī)油。
我站在門口，沒動。
大哥先看見我了。
他咧嘴想笑，牽動了傷口，嘶了一聲。
然后他說的第一句話是：
"你怎么回來了？忙你的去。"
我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
平視他的臉。
每一塊淤青，每一道血痕，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誰打的？"
大哥偏開眼："沒事，小沖突。"
"誰打的？"
我又問了一遍。
三哥在身后說話了："步行街那個**店的老板，叫周大軍。大哥的煎餅攤擺在他店旁邊，他嫌礙事，喊了三四個人把大哥的攤子砸了。大哥上去理論，被摁在地上打的。"
我回頭看三哥。
三哥的眼眶紅了，嘴唇咬得發(fā)白。
"當(dāng)時好多人圍觀。沒一個人拉。"
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變粗了。
大哥在身后拽我袖子："淮安，別沖動。人家在那邊有關(guān)系，咱惹不起。"
我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