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脊梁骨像貼著塊冰坨子,陸景山猛地抽了一口涼氣。
眼皮子跟糊了膠水似的扒開。
映入眼簾的是發黑的報紙糊頂,蜘蛛網在墻角掛著灰撲撲的死蟲子。
鼻腔里全是嗆人的土腥味和發霉稻草的餿味。
他直挺挺地坐起來,腦袋嗡嗡作響。
抬起手。
指甲縫里塞滿黑泥,骨節粗大,手背上有一道新鮮的松樹劃痕。
這絕對不是他六十多歲那雙枯槁的手!
窗外北風撕扯著破木窗欞,“框框”直砸。
伴隨著寒風透過縫隙鉆進來的,還有一陣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細如游絲,夾著打冷顫的吸氣音。
陸景山腦瓜子“嗡”地炸開,心臟在胸腔里像面破鼓般狂擂。
1982年,臘月初八!
他連鞋都沒顧上趿拉,光著腳丫子踩在冰涼的泥地里。
兩步竄到門前,一把扯開木門。
風雪夾著冰碴子呼啦一下全拍在他臉上,割得生疼。
院子中央的雪地里,蹲著個單薄的人影。
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花破棉襖,補丁摞著補丁。
女人雙手死死抱著高高隆起的肚子,整個人縮成一團抖成了個篩子。
雪花落了她滿頭滿臉。
“清……清黎?”
陸景山嗓子眼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聲音劈了叉。
女人瑟縮了一下,緩緩抬起頭。
臉頰凍得青紫,嘴唇毫無血色,那雙沾著水汽的杏眼里全是驚恐。
“景山……我、我肚子疼,實在、實在沒地兒去了,別趕我……”
她上下牙齒磕碰著,發出細碎的噠噠聲。
前世那攤刺眼的鮮血,那具一尸兩命冰冷僵硬的**,瞬間在陸景山眼前重疊。
窒息感卡住喉嚨。
“啪!”
他抬起右手,用盡全力掄在自己臉上。
五個紅腫的指印瞬間浮現。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嘴角直接磕破出血絲。
蘇清黎嚇得往后跌坐在雪窩里,捂著肚子尖叫:“你、你干啥!打我成……別打孩子!”
她以為這個二流子又要撒酒瘋找茬。
陸景山腿一軟,半跪在雪地里,一把將那個冰塊似的身體死死勒進懷里。
女人的骨頭硌得他生疼。
“我混賬!我**就是個**啊!”
他把臉埋在蘇清黎滿是雪水的頭發里,滾燙的淚水直接砸在對方脖頸上。
蘇清黎僵住了,她能聞到男人身上淡淡的旱煙味。
平時動輒罵娘踹人的丈夫,竟然哭了?
“走,進屋!咱……咱上炕暖和。”
陸景山胡亂抹了把臉,咬著牙站起身,連抱帶拽地把蘇清黎弄進里屋。
屋里其實也就比外頭強點有限。
他把人按在鋪著破席子的炕頭,扯過那床發硬的破棉被把她裹成個蠶蛹。
蘇清黎的手像剛從冰窟窿里撈出來的。
陸景山掀開自己的粗布衣裳,直接把那雙冰涼的小手塞進自己咯肢窩里。
“嘶——”冰得他渾身一個激靈。
蘇清黎受驚般地往回抽手,“別……別弄臟你。”
“臟個屁!別動!”他眼珠子瞪得溜圓,語氣還是習慣性的沖。
話剛出口就后悔了,趕緊放軟聲調。
“那啥,我沒吼你……我就是,以后我養你,不、不讓你挨凍了。”
他說話舌頭打結,前世當了幾十年大老板的穩重全飛到了九霄云外。
蘇清黎低著頭沒敢接茬,只敢偷偷拿余光瞄他。
她剛才下意識一縮,還不小心用指甲撓了陸景山咯吱窩一下。
這男人居然沒翻臉?
就在這氣氛剛有點熱乎氣的時候。
“咣當”一聲巨響!
院子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破木門被人一腳踹開,門板砸在墻上發出牙酸的慘叫。
緊接著是踩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急促腳步聲。
“陸老二!趕緊的,把你屋那半袋棒子面拿出來!”
破鑼一樣的尖嗓門瞬間刺破風雪。
大嫂王翠花裹著個臃腫的軍大衣,風風火火地沖向廚房。
她邊走邊往手上哈氣,那雙倒三角眼四下踅摸。
身后跟著抄著手的陸大強,縮著脖子東張西望,活像個偷油的老鼠。
“大嫂……這、這是我家。”
蘇清黎嚇得一哆嗦,趕緊把手從陸景山懷里抽出來,結結巴巴地開口。
王翠花一步跨進屋門檻,唾沫星子亂飛。
“呸!什么你家我家?爹娘說了,老二成天游手好閑,那點糧食放著也是生蟲。”
她一眼瞥見蘇清黎挺著的大肚子,三角眼翻出了白眼珠。
“呦,這野種還沒掉呢?咱老陸家可不養白吃飽的**!”
“我說弟妹啊,你那肚子都大成啥樣了,還賴在這兒吃干飯呢?”
她邊說邊把袖子往上擼,露出油乎乎的棉襖內襯。
“這破土屋馬上要塌了,你們倆倒好,擱這膩歪上了!”
王翠花越說越來勁,手指頭差點戳到蘇清黎腦門上。
“大強,你去灶膛底下把那半袋面扛走,今晚咱家貼餅子!”
陸大強**手,咽了口唾沫,小聲嘟囔:“那……那是老二過冬的口糧,全拿走……他們吃啥?”
“你瞎操心個屁!”王翠花一巴掌拍在男人后腦勺上。
“老二餓急眼了自己會去要飯,用你在這兒裝好人?趕緊去拿!”
陸大強唯唯諾諾地點頭,彎著腰就往灶臺那邊走。
蘇清黎急得眼圈通紅,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那可是半袋救命糧啊,沒了面,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活?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陸景山的衣角,指尖都在發顫。
陸景山站在炕沿邊,低垂著腦袋。
胸膛劇烈起伏,呼吸像是拉風箱一樣粗重。
鼻尖能聞到王翠花身上那股常年不洗澡的酸臭味。
血液仿佛瞬間沖上天靈蓋,頭皮發麻。
他眼角的肌肉突突直跳。
前世,就是這幫吸血鬼,搶走了最后的口糧。
蘇清黎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加上大雪天受凍,沒熬過那個冬天。
他在絕望中醉生夢死,眼睜睜看著這幫人扒干了家里的磚瓦。
現在,這幫**又來了。
陸景山緩緩轉過身。
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天屋檐下倒掛的冰凌子。
他沒說話。
腳底板踩在硬泥地上,一步,兩步,走向案板。
一把缺了口、滿是紅褐色鐵銹斑的老菜刀靜靜地躺在那兒。
散發著濃烈的生鐵腥氣。
陸景山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油膩膩的刀把。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著蒼白。
王翠花正指揮著丈夫扛糧食,余光瞥見這二流子的動作,心里猛地打了個突。
但她橫行霸道慣了,雙手往水桶腰上一插。
“咋的?老二你長本事了是吧?還敢沖老娘拿刀?你動我一下試試!”
她扯著破鑼嗓子嚎叫,脖子上的青筋直冒。
陸景山提著刀,**一步。
像座鐵塔一樣,死死擋在蘇清黎和破木門之間。
那雙猩紅的眼睛死盯住對方的脖子大動脈。
王翠花被那不帶一絲活人氣的眼神看毛了,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腳后跟絆在門檻上差點摔個狗**。
陸大強也嚇得把扛到一半的面袋子扔在了地上。
滿屋子只剩下風雪的呼嘯和幾人粗重的喘息。
陸景山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干裂的嘴皮滲出血珠,他緩緩舉起那把豁口菜刀。
喉結滾動,他用發顫的破風嗓嘶啞地開口。
“大嫂啊,你猜猜看,是這把缺口的銹刀剌肉疼……還是你跟大哥兩張嘴啃雪塊子解餓?”
精彩片段
小說《年代趕山:開局知青大肚子上門》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愛吃糖醋里脊的陸晨輝”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陸景山蘇清黎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后脊梁骨像貼著塊冰坨子,陸景山猛地抽了一口涼氣。眼皮子跟糊了膠水似的扒開。映入眼簾的是發黑的報紙糊頂,蜘蛛網在墻角掛著灰撲撲的死蟲子。鼻腔里全是嗆人的土腥味和發霉稻草的餿味。他直挺挺地坐起來,腦袋嗡嗡作響。抬起手。指甲縫里塞滿黑泥,骨節粗大,手背上有一道新鮮的松樹劃痕。這絕對不是他六十多歲那雙枯槁的手!窗外北風撕扯著破木窗欞,“框框”直砸。伴隨著寒風透過縫隙鉆進來的,還有一陣斷斷續續的抽泣聲。細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