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

臨江市。

臨江大橋下，江風夾雜著冰碴子，呼嘯著刮過江面。

林野剛加完班，裹緊羽絨服，沿著江邊步道往家走。

連續熬了三個大夜，他現在只想趕緊回家躺下。

突然，一陣尖銳的尖叫聲劃破夜空。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快來人啊！小姑娘掉江里了！”

林野猛地停下腳步，順著聲音看過去。

不遠處的江岸邊，圍著十幾個大爺大媽。

江水里，一個穿著單薄JK裙的女孩正在拼命撲騰。

水花四濺，女孩的哭喊聲斷斷續續傳上來。

“救命……咕嚕……救我……”

林野眉頭一皺，快步跑過去。

江水冰冷刺骨，這種天氣落水，普通人撐不了幾分鐘就會失溫。

他沖進人群，卻看到極其詭異的一幕。

岸邊這十幾個大爺大媽，沒有一個人**服下水。

沒有一個人四處尋找救生圈。

甚至沒有一個人拿出手機撥打報警電話或者急救電話。

他們所有人，全都齊刷刷地舉著手機，鏡頭對準江面，正開著視頻瘋狂拍攝。

閃光燈在冬夜里閃爍，顯得刺眼又荒誕。

林野愣住了。

這是在干什么？

拍短視頻？開直播？

人命關天，這群人不僅不救人，連最基本的報警都不做，就這么舉著手機看戲？

林野目光掃向江面。

臨江大橋下的水流極其湍急，江面寬闊，暗流涌動。

但那個穿JK裙的女孩，撲騰的位置卻非常微妙。

她始終在離岸邊不到三米的淺水區打轉。

不管她怎么喊救命，怎么拍打水面，身體就是沒有被急流沖走。

這不符合常理。

林野腦子里警鈴大作。

十年前，他父親林建國就是因為跳水救人，被反咬一口，最終家破人亡。

那件事給他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心理陰影。

他太清楚，這種情況下盲目下水，會有什么后果。

就在這時，一個燙著卷發、滿臉橫肉的大媽注意到了林野。

她叫周桂芳。

周桂芳立刻把手機鏡頭懟到林野臉上，扯著嗓子大喊。

“小伙子！你還愣著干什么！”

“你年輕力壯的，趕緊下去救人啊！”

她這一喊，周圍的大爺大媽全都把鏡頭轉了過來，齊刷刷對準林野。

“就是啊！小伙子，你是不是男人啊！”

“眼看著一個小姑娘淹死，你心怎么這么狠啊！”

“趕緊**服下去啊！再不下去人就沒了！”

十幾個手機鏡頭，像十幾把槍，死死抵住林野。

壓迫感撲面而來。

林野冷著臉，往后退了一步。

“這種天氣，江水溫度接近零度。”

“我沒有受過專業救援訓練，盲目跳下去，只會抽筋淹死。”

“你們這么多人，拍了這么久，為什么不報警？”

林野聲音不大，但在寒風中聽得清清楚楚。

周桂芳一聽，瞬間急了。

她猛地拔高音量，幾乎是把手機貼到了林野鼻尖上。

“大家快看啊！這就是現在的年輕人！”

“連個女孩子都不救，真是個冷血的下頭男！”

“你還是不是個帶把的！一條人命啊，你就這么看著？”

江水里的女孩似乎也聽到了岸上的動靜，哭喊得更慘了。

“哥哥……救我……水好冷……”

女孩伸出手，沖著林野的方向虛弱地抓了兩下。

周圍的大媽們罵得更兇了。

“**啊！簡直不是人！”

“拍下來！把他發到網上去，讓大家都看看這個冷血動物！”

“曝光他！讓他社會性死亡！”

林野看著這群人丑陋的嘴臉，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惡心。

道德綁架。

這是**裸的道德綁架。

他們自己不救，卻逼著別人去送死。

真跳下去，淹死了算誰的？

萬一女孩沒事，反過來訛他一把，算誰的？

父親當年的慘劇歷歷在目。

林野攥緊拳頭，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道機械音。

“叮！檢測到宿主正面臨‘仙女落水’道德綁架局。”

“絕不內耗系統已激活！”

“請宿主做出選擇。”

“選項一：**心發作，順從大媽意愿，**下水救人。”

“獎勵：因江水冰冷體力不支淹死。死后被落水女發小作文污蔑‘救人是為了摸我’。父母被全網網暴至死。”

“選項二：拒絕內耗，冷眼旁觀并無情反擊。”

“獎勵：現金十億。南山必勝客頂級律師團對接權限。神級****初級解鎖。”

林野聽著腦海里的聲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系統？

來得正好。

就算沒有系統，他也絕對不可能跳下去。

拿他的命去換這群人的流量？

做夢！

林野沒有理會懟在臉上的鏡頭，直接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撥通了報警電話。

“喂，臨江大橋下南側步道，有人落水，請立刻派水上救援隊過來。”

掛斷電話，他又撥通了急救電話。

“臨江大橋下，落水急救，帶保暖設備。”

兩個電話打完，林野收起手機，指著不遠處的江邊護欄。

“那邊有救生圈和拋投繩，你們誰去拿一下？”

他看著周圍的大爺大媽。

沒人動。

所有人依然舉著手機，死死盯著他。

周桂芳故意把鏡頭往下壓，避開林野拿手機報警的動作。

她只拍林野站在岸邊，無動于衷的畫面。

“大家看清楚了啊！這個男的就站在岸上看著！”

“他死活不肯下水！”

“小姑娘在水里都快不行了，他還在那兒裝模作樣！”

林野看著周桂芳拙劣的表演，笑了。

笑得極其囂張。

他懶得再跟這群人廢話。

他轉過頭，走向步道旁邊的一家24小時便利店。

大媽們以為他要跑，趕緊追上去拍。

“想跑？你跑不掉的！我們都拍下來了！”

“冷血男逃跑了！”

林野推開便利店的門，走到收銀臺。

“老板，來一杯熱奶茶。加滿珍珠，要全糖。”

老板都看傻了。

外面鬧哄哄的喊救命，這小伙子進來買奶茶？

林野掃碼付款，接過熱騰騰的奶茶。

他又順手從便利店門口拎了個塑料馬扎。

走回江邊。

在十幾個大媽大爺震驚的目光中，林野把馬扎放在岸邊。

他舒舒服服地坐了下來。

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熱奶茶。

暖流順著喉嚨流進胃里，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林野抬起頭，看著周桂芳的鏡頭。

他不僅不躲，反而伸出兩根手指，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拍清楚點。”

“記得開美顏。”

全場死寂。

大爺大媽們全都懵了。

他們碰瓷、拍視頻帶節奏這么多次，從來沒見過這種路數。

正常人被這么幾十個人圍著罵，被鏡頭懟臉，早就慌了神。

要么乖乖**服跳水。

要么捂著臉落荒而逃。

這小子不僅不跳，還買杯奶茶坐在這兒看戲？

還比耶？

周桂芳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簡直不是人！”

“你看著小姑娘死，你還喝奶茶！”

江水里的女孩似乎也察覺到了岸上的不對勁。

她不再喊“哥哥救我”，而是開始瘋狂撲騰，制造出更大的水花。

“救命啊！我真的要淹死了！”

林野咬著吸管，淡淡地看著江面。

“別急，**和救援隊馬上就到。”

“你再堅持五分鐘。”

“我看你踩水踩得挺穩的，淺水區淹不死人。”

女孩在水里猛地嗆了一口水，臉色大變。

周桂芳見勢不妙，立刻大喊：“大家繼續拍！一定要曝光這個**！”

遠處，江面上突然亮起幾道強光。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水上救援隊的快艇高速駛來。

林野坐在馬扎上，吸了一口珍珠。

就在快艇探照燈掃過江面的那一瞬間。

林野清清楚楚地看到。

水里那個奄奄一息、聲稱自己要淹死的女孩。

轉過頭，看向岸邊的周桂芳。

她把手藏在水面下，偷偷比了一個“繼續拍”的手勢。

林野眼神一凝。

果然。

這就是個局。

一個專門針對路人的道德綁架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