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程家賢名在外的主母，也是程家上下人人唾棄的掃把星。

只因為我的郎君是百年一遇的神童秀才。

可我嫁進來，七年間，郎君卻屢次落榜。

程家將錯都怪在我頭上。

即便我將府邸打理的井井有條。

他們還是逼著**夜祈福贖罪，喝符水，甚至往我身上潑黑狗血。

直到郎君第八次落榜那天，他執意休我。

我平靜的接了休書。

程家敲鑼打鼓的送我出府，我一步步走回娘家，成了全城的笑談。

當晚，村里寡言的獵戶臉紅著上門提親。

我看了他手臂上的腱子肉，點頭答應了。

三天后，縣老爺笑瞇瞇的親自登門，程家才臉色驟變。

……

程硯之第八次落榜那日，程家門口掛了白幡。

不是死人。

是給我掛的。

婆母披頭散發沖出來，指著我罵：“姜晚寧，你還有臉站著？我兒被你害成這樣，你怎么不**！”

小姑程玉珠端著一碗符水，硬往我嘴邊灌。

“娘說得對！你嫁進來七年，我哥就倒霉七年。你不是災星是什么？”

我偏開頭，符水灑了半身。

下一刻，程玉珠抄起盆里的黑狗血，劈頭蓋臉潑了下來。

腥臭味沖進鼻腔。

院外的人擠成一團。

“又落了？”

“第八回了吧？”

“嘖，程秀才從前多風光，娶了姜氏后就一路晦氣，那么美不旺夫有啥用！”

我站在原地，手里還抱著剛對完的賬本。

程家米鋪上月虧空，是我熬了三夜補上的。

程母去年病重，是我守著藥爐沒合過眼。

程硯之**趕考的盤纏，是我拿嫁妝貼的。

可這些，沒人記。

程硯之從書房出來。

他臉色陰沉，衣袖上還有墨點，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臟東西。

“姜晚寧，鬧夠了。”

我抬頭看他。

他遞來一張紙。

不是和離書。

是休書。

他說：“你無子、妒悍、命硬，留不得。”

我看著那幾行字，忽然笑了。

“我無子？”

成親七年，他以苦讀為由，與我**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他說科考前不可亂心。

他說男人志在功名，兒女情長只會誤事。

如今，倒成了我的罪。

婆母冷笑：“你還敢頂嘴？若不是你，我兒早去京城**了。”

程玉珠也道：“趕緊滾，別再耽誤我哥的前程。”

程硯之皺眉：“姜晚寧，給自己留點體面。”

我接過休書。

紙很薄，卻像刀刃割過掌心。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好。”

程家人反倒愣住。

我轉身回屋，換下沾血的衣裳。

嫁妝箱子還在床底。

我剛伸手，婆母便沖進來，一腳踢開箱蓋。

“這些都得留下！”

我看她：“那是我娘家給我的。”

“進了程家的門，就是程家的！”

她把我的金簪、玉鐲、銀票一樣樣往懷里塞。

我看向程硯之。

他站在門口，避開我的眼。

我懂了。

七年夫妻，他連最后一點體面都不愿給我。

我只拿了一身舊衣和父親留下的算盤。

出門時，程家竟敲了鑼。

婆母扯著嗓子喊：“晦氣東西走了！程家要轉運了！”

程玉珠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姜晚寧，你可別回娘家害你哥嫂！”

街坊鄰里圍在兩邊。

笑聲、議論聲、銅鑼聲，像一張網，把我裹得喘不過氣。

我一步步走到姜家門口。

嫂嫂開門看見我，臉色立刻變了。

“晚寧，不是我們不留你，是家里姑娘還沒說親。”

我娘站在門后，眼睛紅透。

可她沒敢往前。

我點點頭：“我知道。”

我沒進去。

天黑后，我坐在村口石階上。

冷風鉆進袖口，吹得人骨頭發疼。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人影停在我面前。

他很高，擋住了月光。

我抬起頭。

是村西的獵戶，陸根生。

他手里提著一只野兔，一卷紅布，還有一串銅錢。

他耳朵紅得厲害，半天才憋出一句：“姜晚寧，我想娶你。”

我看著他粗壯結實的手臂。

“你知道我被休了？”

“知道。”

“也知道他們說我命不好？”

陸根生低頭看我，聲音悶悶的。

“我不信那些。”

我喉嚨一哽。

他又道：“我屋子小，飯管夠。你若愿意，我明日就請媒人。”

我看著他，聲音又悶又低：“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