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慧在廚房里燉著魚湯,圍裙上還沾著面粉,臉上掛著客氣的笑容。
她只用了幾分鐘,就看穿了兒子帶回來的這個“完美女友”。
坐姿、端杯子的手勢、一句關于燒雞店的回答,每一個細節都在她腦子里拉響了警報。
她趁著女孩去衛生間的空隙,把兒子拽到陽臺上,壓著聲音說了一句讓他渾身冰冷的話:“兒子,這個人有問題,你立刻讓她走。”
我叫趙遠,今年三十二歲,在一家規模不算太大的互聯網公司做著項目經理的工作,每個月的工資說高不高說低不低,剛好夠在大城市里維持一套小公寓的月供和日常開銷。
我的生活就像一杯放涼了的白開水,平淡到幾乎讓人忘了它還有味道,每天擠著早高峰的地鐵去公司,對著電腦屏幕敲敲打打一整天,晚上回來隨便點個外賣湊合一頓,周末偶爾跟幾個老朋友約著喝兩杯啤酒吹吹牛。
這樣的日子過了好幾年,我爸媽在老家那邊可急壞了,隔三差五就給我打電話,電話那頭翻來覆去就是那一句話,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找個對象回來讓我們看看。
我媽叫孫慧,退休前在省女子監獄做了將近三十年的管教工作,那是個成天跟犯人打交道的崗位,練就了一雙毒辣到讓人后背發涼的眼睛。
她這個人一輩子要強,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問,退休以后沒了那些犯人讓她操心,這股子勁頭就全轉移到了我的終身大事上。
她總跟我說,看一個人不能光聽他說什么,得看他怎么做,那些吃飯喝茶端碗夾菜的小動作里面藏著的才是真東西,一個撒謊的人再怎么裝,身體上的習慣是騙不了人的。
我以前一直覺得她這是職業病犯了,看誰都像在**犯人,多少有點大驚小怪。
可說實話,我也確實想找個人安定下來,三十出頭的人了,說不著急那是假的,只是工作圈子就那么窄,每天接觸的不是同事就是客戶,合適的姑娘實在難碰到。
直到半年之前,我在公司樓下那家叫“拾光”的咖啡館里,遇見了一個改變我所有平靜生活的女孩。
那天我正跟一個特別難纏的客戶通電話,對方在那邊扯著嗓門吼了半天,我這邊說得口干舌燥,筆記本電腦還偏偏在這個時候藍了屏,屏幕上那一片藍色代碼看得我腦袋嗡嗡直響。
我急得滿頭大汗,恨不得把手里的手機直接摔到墻上,就在這個時候,旁邊傳來一個很輕柔的聲音說,你這個型號的電腦需要長按電源鍵十五秒以上強制關機,然后再重新啟動,一般就能解決臨時性的系統沖突問題了。
我抬起頭,看見了一個穿著淺綠色碎花裙的姑娘。
她長頭發披在肩膀上,臉上帶著一種很舒服的笑,不濃不淡,就像初春時候的陽光,看著就讓人覺得心里暖暖的。
她的名字叫沈若晴,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有人用小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面。
那天電腦真的好了,那個難纏的客戶也被我安撫住了,我還順利加上了沈若晴的微信好友。
后面的事情發展得順理成章,就像那種甜到發膩的愛情電影里的橋段,我們從微信聊天變成線下約會,從一周見一次變成三天不見就想得慌。
沈若晴說自己是個自由職業者,做平面設計的,時間上比較自由,不用像上班族那樣朝九晚五地打卡。
我們聊電影聊音樂聊旅行聊吃的,好像不管聊到什么話題,她都能接上幾句,而且她特別會聽人說話,不會搶話,不會打斷,總是安安靜靜地聽著,然后在合適的時候點點頭或者笑一笑。
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我感覺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是放松的,就好像躺在熱水里泡澡一樣舒服。
她有個讓我特別感動的地方,就是特別細心。
我有一次隨口說了一句不太喜歡吃香菜,后來每次一起吃飯點菜的時候,她都會主動跟服務員強調說所有菜都不要放香菜,而且從來沒有忘記過。
還有一次我媽在電話那頭咳嗽了兩聲,我也沒當回事,結果沈若晴記住了,下次見面的時候她給我媽帶了兩盒潤喉糖,牌子正好是我媽常吃的那種,一句多余的話都沒說,就是笑著遞過來說阿姨這個對嗓子好。
我承認我徹底淪陷了,我覺得老天爺終于開眼了,派了這么一個天使下來拯救我這杯溫開水。
我跟爸媽打電話報喜的時候,電話那頭我媽也挺高興的,問了好多沈若晴的情況,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是哪里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跟她說,若晴是咱們省隔壁市的人,跟她算是半個老鄉,她爸媽常年在外頭做生意,所以她從小就很獨立,不太依賴家里。
沈若晴跟我講這些的時候說得挺自然的,說她父母雖然忙但很疼她,給了她一個挺好的成長環境。
我媽在電話那頭聽完就說,那感情好,什么時候有空帶回家讓媽好好看看。
我當時被戀愛沖昏了頭腦,覺得交往半年了,感情也穩定了,朋友之間也都見過了,下一步確實該見見家長定下來了。
我跟沈若晴提了這個想法,她表現得很開心,甚至流露出一點小女孩才會有的那種羞澀和緊張,低著頭用手指繞著自己的頭發,說好啊,那我得好好準備準備。
我們約好了那個周六,我帶她回我爸媽家吃飯。
為了這次見面,我們倆都下了不少功夫,我提前好幾天就在琢磨我爸愛喝什么茶,我媽喜歡什么顏色的絲巾。
沈若晴比我還要上心,拉著我在商場逛了兩天,給我爸挑了一套紫砂茶具,給我媽選了一條桑蠶絲的披肩,顏色是那種很沉穩的深紫色。
她說叔叔阿姨第一次見我,禮物一定不能太隨便,這是最基本的禮數。
看著她認認真真挑選禮物的樣子,我心里暖洋洋的,甚至已經開始在心里偷偷盤算,等見過父母關系定下來之后,我就在哪里求婚比較合適。
現在回過頭去看那時候的自己,就像一只看見火光就撲上去的飛蛾,還以為那是一朵世界上最美的花。
周六那天天氣好得出奇,藍天白云,陽光明亮卻不刺眼,連風吹在臉上都帶著一股子暖意。
我一大早就開車去接沈若晴,她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里面搭了一條白色的長裙,化了很淡的妝,看起來又溫柔又大方,完全就是那種長輩見了會喜歡的類型。
她手里提著我們前兩天精挑細選買好的禮物,沖著我笑的時候,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好看極了。
緊張不緊張,我幫她把禮物放到后備箱里,笑著問她。
她深吸了一口氣,先是點了點頭,然后又搖了搖頭,說有一點吧,主要還是怕叔叔阿姨不喜歡我,萬一他們覺得我哪里做得不好怎么辦。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我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我媽要是看見你長這么漂亮又這么懂事,肯定樂得嘴都合不攏了。
從我住的地方到我爸媽家大概需要開五十多分鐘的車,路上沈若晴一直在問我關于我爸**各種問題,喜歡聊什么話題,不喜歡聽什么話,平時生活習慣怎么樣,有沒有什么特別講究的忌諱。
她甚至從包里掏出一個小本子,把我說的每一條都認認真真記了下來,字跡寫得工工整整的,像小學生做筆記一樣。
別搞這么正式行不行,我看著她這副樣子覺得又好笑又可愛,我爸媽都是特別隨和的人,不會為難你的。
第一次見家長肯定要慎重一點嘛,她把本子合上收進包里,沖我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爭取一次性通過面試,不留任何后患。
車里的音響放著一首舒緩的純音樂,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副駕駛座上和她的裙擺上,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場被精心編排過的電影,美好得讓人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快到的時候,她忽然問我,對了,**媽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我記得你好像提過一次,說是很厲害的那種工作。
我媽啊,我隨口答道,她以前是獄警,在省女子監獄干了大半輩子管教工作,前幾年才退下來的,你別看她現在在家養花遛狗挺溫和的,年輕的時候那可是連犯人都怕她三分。
我當時說完這句話,沒有注意到沈若晴握著水杯的右手似乎微微顫了一下,那種顫動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發現不了。
但她很快就恢復了正常,臉上重新掛起了笑容說,哇,阿姨好酷啊,那她肯定特別會看人吧,是不是誰在她面前都藏不住事。
可不是嘛,我哈哈一笑,她老說自己有火眼金睛,我小時候偷吃零食藏起來的包裝袋她都能從床底下翻出來,你說厲害不厲害。
十一點剛過沒幾分鐘,我們就到了我爸媽住的那個老小區。
房子是很多年前單位分的,外墻的涂料都掉了不少,樓道里的燈也有些昏暗,但被我媽收拾得干干凈凈,門口還擺了兩盆她自己養的發財樹。
我爸叫趙國強,是個脾氣特別好的老好人,在圖書館干了一輩子,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看看書寫寫字,跟誰都不紅臉。
他一聽見敲門聲就趕緊跑過來開門,臉上笑成了一朵花,一邊讓開身子往里面請一邊說,到了到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不冷。
叔叔好,沈若晴甜甜地叫了一聲,彎腰換上了我提前給她準備好的新拖鞋,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刻意控制什么。
我媽孫慧正在廚房里忙活著燉魚湯,聽到動靜圍著圍裙就出來了,手里還拿著鍋鏟,上下打量了沈若晴一眼。
那種眼光跟我平時見過的不太一樣,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感,就像有人在用一把看不見的尺子量著你的全身,從頭到腳每個細節都不放過。
但這種表情只持續了不到兩秒鐘,我媽就笑了起來,這就是小沈吧,真好看,快坐快坐,別在門口站著了。
阿姨好,您辛苦了,沈若晴把那件深紫色的絲巾遞過去,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不知道您喜不喜歡這種顏色和款式。
哎呦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么東西,我媽嘴上客氣著,手上還是接了過去,展開來看了看,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這顏色我是真喜歡,你有心了。
客廳的茶幾上已經擺滿了果盤和零食,我爸泡好了今年新買的龍井茶,三個人就在沙發上坐下來開始聊天。
我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看著沈若晴不慌不忙地回答著我爸**各種問題,心里別提多自豪了,這姑娘表現得實在太完美了,簡直挑不出一點毛病來。
問到老家的時候,她說得頭頭是道,連哪條街上有什么好吃的館子都說得一清二楚。
問到工作的時候,她把做設計的那些事講得生動又好玩,連我爸這種外行人都聽得津津有味。
問到家里的時候,她也還是那套說辭,說父母做生意忙但關系很好,家庭一直很和睦。
我爸顯然對沈若晴滿意得不得了,一個勁地往她面前推水果和零食,嘴里說著多吃點多吃點,就跟自己親閨女回來了一樣。
我媽話不多,大部分時間是在聽,偶爾插一兩句話進來,問的問題聽起來都挺家常挺普通的。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氣氛融洽又溫馨,客廳里飄著燉魚湯的香味和茶葉的清苦氣息。
我靠在沙發上,心里那塊懸了半天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覺得這次的見面應該算是**成功了。
大概聊了十來分鐘的樣子,沈若晴可能是茶水喝多了,有點不好意思地站起來,臉微微紅了一下,側過頭來問我,阿遠,洗手間在哪個位置。
我帶你過去吧,我剛要從沙發上站起來,我媽就抬手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方向說,不用你帶,就那邊走過去左手邊第一個門就是了。
好的,謝謝阿姨,沈若晴沖我媽笑了笑,踩著拖鞋不緊不慢地朝走廊那邊走了過去。
她前腳剛走,我后腳就準備跟我爸去廚房里看看有什么能幫忙的,打打下手洗洗菜什么的也行。
可我還沒來得及從沙發上站起來,胳膊就被我媽一把攥住了,那力道大得讓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手指頭像老虎鉗子一樣死死扣著我的手腕,指甲都快掐進肉里去了,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轉過頭去看她,發現我媽正死死盯著沈若晴消失的那個走廊方向,臉上的笑容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以前從來沒見過的那種表情,陰沉、凝重、警覺,就像一只發現了危險的貓。
這種表情我只在很小的時候見過一次,那是我媽還在監獄工作的時候,有一次她接到了一個新的犯人檔案,看完之后就是這個表情,后來那個犯人果然因為試圖越獄被加了好幾年的刑。
媽,您這又是怎么了,我被她這副樣子弄得心里直發毛,聲音都有點發顫了。
我爸也注意到了不對勁,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問,怎么了這是,出什么事了。
我媽沒有理我爸,而是拉著我走到了陽臺上,順手把那扇玻璃推拉門關得嚴嚴實實的。
冬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我們身上,可我覺得渾身發冷,從骨頭縫里往外冒涼氣的那種冷。
兒子,我媽壓低了聲音說話,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聽媽說,這個女的不對勁,有大問題,你必須馬上跟她斷了。
我當時腦子嗡的一聲就炸開了,第一反應就是覺得我媽在胡鬧,簡直荒唐得不行。
媽您說什么呢,我掙了一下胳膊沒掙開,人家小沈哪里不好了您倒是說說看,不是您剛才還說她懂事的嗎,絲巾不也挺喜歡的嗎。
東西是東西,人是人,我**眼神銳利得像刀片一樣,你跟她認識多久了。
半年了啊,我跟您說過好多遍了,這還能有假嗎。
半年,我媽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半年太短了,你根本不了解她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兒子你聽**,媽這輩子看人從來沒有走過眼,這個女的肯定有問題。
到底哪里有問題了,我的聲音也跟著大了起來,您總得說出個一二三來吧,人家大老遠來一趟,您別搞得跟審犯人似的行不行。
就是我審過太多犯人了,我才知道她不對勁,我**音量壓得更低了,但語氣反而更重了,你沒注意到嗎,從進門到現在,她的坐姿一直就沒變過,后背挺得筆直,兩只手放在膝蓋上,看起來像是在放松,其實渾身上下的肌肉都是繃著的。
她說你知道這說明什么嗎,這是典型的防備姿勢,隨時準備好應對突發狀況,正常女孩子第一次來男朋友家里,就算緊張,身體也會是自然放松的狀態,不會繃成那樣。
我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是那么回事,但我覺得這完全可以用太緊張了來解釋啊,第一次見家長誰不緊張呢。
緊張,我媽又冷笑了一聲,還有一件事,我剛才給她倒茶的時候你注意到沒有,她端杯子的手勢是什么樣的。
我搖了搖頭,那會兒我光顧著高興了,誰還會去看別人怎么端杯子啊。
我媽把手伸出來比劃了一下,她是用四根手指并攏托住杯子的底部,大拇指扣在杯口邊沿上,整個手掌的其他部分完全沒有碰到杯身,你知道什么樣的人會用這種姿勢喝水嗎。
我還是搖了搖頭。
在監獄里面,為了防止杯子里的熱水灑出來燙到自己,也為了防止杯子被人從手里打掉,這些犯人都會被訓練成用這個姿勢喝水,穩當,而且隨時可以松手,這在她們身上會變成一種肌肉記憶,一輩子都改不掉,你以為我是在胡說八道是不是,你自己回去試試就知道了。
我聽得目瞪口呆,覺得我媽簡直是在說天方夜譚,一個坐姿,一個端杯子的手勢,就能斷定一個人以前蹲過監獄,這也太武斷了吧。
一個習慣可能是巧合,那第二個第三個呢,我媽不依不饒地問她老家是哪里的,她說是隔壁市文昌路那邊的,我問她認不認識文昌路口那個很有名的張記燒雞,她說她從小吃到大,味道特別正宗。
這有什么問題嗎,我不解地問。
問題大了去了,我媽一拍陽臺的欄桿,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在說,那個張記燒雞的老板,八年前全家就**到國外去了,那個店也早就拆了蓋了別的商鋪,她一個從小吃到大的人,能不知道這個事?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東西從高處摔下來砸在了地板上,這個細節確實不能再用巧合來解釋了啊,一個從小吃到大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那個店已經關了那么多年。
就在這個時候,走廊那頭傳來了洗手間沖水的聲音,嘩啦一下在這安靜的氛圍里顯得格外刺耳。
我媽立刻收起了臉上所有的表情,又變回了那個客客氣氣的主人模樣,她再一次抓緊了我的手腕,用一種近乎命令的口氣說,兒子,你相信媽,等吃完飯你就找個理由送她走,從今天開始就跟她斷了,這個人你絕對不能再沾了,媽不會害你的。
我媽說完那句話之后松開了我的手,拉開陽臺的玻璃門,像個沒事人一樣走了回去,還順手整理了一下圍裙,繼續往廚房那邊去了。
我一個人站在陽臺上,腦子里像有人在里面煮了一鍋漿糊,亂得完全理不出個頭緒來。
沈若晴從洗手間出來了,臉上還是掛著那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的微笑,不濃不淡,不冷不熱,好像剛才那幾分鐘里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叔叔阿姨你們家里收拾得真干凈啊,沈若晴笑著說,一看就是阿姨特別會過日子的人。
我爸在那邊樂呵呵地接話說,可不嘛,你阿姨這人就是愛拾掇,一天不拖地她就渾身不得勁,我都習慣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冬天冰冷的空氣,那股涼氣順著鼻腔一直灌到肺里,勉強讓自己冷靜了一點,也抬腳走回了客廳。
我在心里不斷告訴自己,我媽肯定是多心了,這就是她的職業病又犯了,也許沈若晴只是聽別人說過那個燒雞店的事,自己記混了也說不定呢。
至于什么坐姿什么端杯子的手勢,這些更是無稽之談,誰還沒個自己的**慣小動作了,這能說明什么呢。
可是我心里很清楚,懷疑這種東西就像種子一樣,一旦被人種進土里,它就會自己生根發芽,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會越長越大,越長越茂盛,你想拔都拔不掉。
接下來吃午飯的那段時間,對我來說簡直就像一場酷刑,每一分鐘都過得特別慢,墻上的鐘表指針好像被人用手按住了似的。
飯桌上我爸還在興致勃勃地跟沈若晴聊天,問她平時喜歡做什么,去過哪些地方,有沒有什么特別難忘的經歷。
我媽卻變得異常沉默,沒怎么開口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吃著碗里的飯,偶爾夾一筷子菜,但她的余光我能感覺到,一秒都沒有從沈若晴身上離開過。
而我,也開始不受控制地用我媽提出來的那幾個疑點,去認認真真地觀察沈若晴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
我發現我媽說的那些話,好像真的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沈若晴吃飯的時候,腰板一直挺得直直的,扒飯的速度很快但是動作幅度很小,幾乎不發出吧唧嘴的聲音,連筷子碰到碗邊都是輕輕的。
她夾菜的時候從來都是夾自己面前的那幾盤,不會特意伸長胳膊去夠遠處的菜,更不會在盤子里面翻來翻去地挑挑揀揀。
而且她從始至終都把自已的飯碗護在胸前,就像一個本能的保護動作,好像有人會隨時從側面搶走她的碗一樣。
這種吃飯的方式,怎么看都不像是在享受一頓家庭聚餐,更像是在完成一個不得不做的任務,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程式化。
吃到一半的時候,我爸熱情地給她夾了一塊他自認為做得最拿手的紅燒排骨,放進了她的碗里面。
謝謝叔叔,沈若晴連忙開口說了一句,聲音甜甜的。
但她的表情有一瞬間變得僵硬了,那種僵硬轉瞬即逝,快到像是一個一閃而過的幻覺,可她的眼神里那一絲警惕是真真切切的,那種警惕讓我后背一涼。
她沒有馬上吃那塊排骨,而是用筷子把它撥到了碗的另一邊,好像那是什么需要慎重對待的不明物體一樣,這個動作小得不能再小,但我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心里咯噔了一下。
更讓我覺得不安的,是她對我們家那個房子那種過度的觀察方式。
一個正常的女孩子第一次來男朋友家里,注意力應該更多放在人的身上,聊聊天啊說說話啊了解一下男朋友的家人什么的。
但沈若晴不是這樣的,在她跟我爸媽聊天說笑的空隙里,她的目光會非常快地從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掃過去,窗戶上的鎖扣有沒有關好,墻邊的總電閘在哪里,門口鞋柜上放了幾串鑰匙,天花板的角落里有沒有裝什么東西。
那不是出于好奇才東張西望的眼神,那是一種評估,是對周圍環境的快速掃描和記憶,就像一個士兵剛剛進入一個陌生陣地時會做的那樣。
這絕對不是一個來見家長的普通女孩應該有的表現,這一點我心里越來越清楚了。
我媽肯定也注意到了這些細微的異常,她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飯,放下筷子,忽然開口問了一個聽起來很不經意的問題。
小沈啊,你平時有什么業余愛好沒有,我**語氣平平淡淡的,喜歡運動嗎,比如說跑步打球什么的。
沈若晴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很自然地回答說,阿姨我不太愛運動,比較宅,平時就喜歡看看書畫畫圖什么的,不太出門。
我媽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但我腦子里卻突然翻出了一件以前從來沒在意過的事。
有一次我和沈若晴逛街,經過一家健身房,我開玩笑說要不你也辦張卡跟我一起練練算了。
當時她笑著說,我可練不了那些器械,不過我小時候長跑特別厲害,耐力這方面我還是挺有信心的。
耐力特別好,一個說自己不愛運動的人,為什么要特意強調自己耐力好,這兩條信息放在一起明顯就是對不上的。
一頓飯吃下來,我的后背全是冷汗,襯衣都濕透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
之前這半年里那些甜甜的、暖暖的回憶,此刻全部像被人蒙上了一層灰色的紗布,怎么看怎么不對勁。
那些我曾經以為是體貼細心的優點,現在在我腦子里都變成了另外一個詞,偽裝。
她到底是誰,她為什么要在半年時間里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完美的女朋友,她的真實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媽說的那些話,那些詭異的小細節,像一張越收越緊的大網把我整個人都裹在了里面,我快要喘不上氣了。
午飯在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氣氛里好不容易熬到了結束,我爸那個沒心沒肺的老頭居然還想留沈若晴下午在家里喝茶聊天。
我實在待不下去了,就隨便編了個借口說公司那邊臨時有個緊急會議要開,下午必須得趕回去。
我媽什么都沒說,只是用一種我無法描述的眼神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裝著很多東西,有擔心有警告也有責備。
沈若晴也很識大體地馬上站起來說,那不能耽誤阿遠的工作,叔叔阿姨我們下次再來看你們。
臨走之前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出了一件很小很小但后來回想起來細思極恐的事情。
沈若晴彎下腰去拿自己放在鞋柜旁邊的那雙靴子,她隨手擱在鞋柜上的那個小手包因為柜面太光滑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包的金屬搭扣摔開了,里面的東西稀里嘩**了一地。
口紅,氣墊,一小包紙巾,車鑰匙,都是女孩子包里常見的那幾樣東西,散落了一地。
哎呀真不好意思,沈若晴趕緊蹲下來撿,動作很快,甚至有點慌亂。
沒事沒事我來幫你,我也連忙蹲下去幫忙撿那些滾遠了的東西。
就在我彎腰去撿那支滾到鞋柜底下的口紅的時候,我的指尖碰到了一個冰涼的、硬硬的小東西,指甲蓋那么大,藏在鞋柜的縫隙里。
我把它掏了出來,是一個很小很小的黑色U盤,沒有任何品牌標識,沒有任何標志,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扔進一堆U盤里面根本認不出來誰是誰的那種。
它應該是從手包里面的某個夾層里掉出來的,我之前從來沒見她拿出過這個東西。
我當時也沒怎么多想,以為就是她工作用的U盤,就撿起來準備遞給她。
若晴你這個東西,我話還沒說完,沈若晴就已經手忙腳亂地把地上的其他東西統統塞回了包里,然后迅速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倉促和不自然。
都撿好了,阿遠我們快走吧,別耽誤了開會的時間。
她的動作太快了,快得不像是一個正常人在撿東西,更像是有人在背后催著她趕快逃離現場一樣,而且她撿完之后立刻就拉上了包的拉鏈,轉身就催促我開門,完全沒有檢查一眼地上有沒有漏掉什么東西。
我那句還沒說出口的話就這么卡在了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那個小小的黑色U盤,安安靜靜地躺在我的手心里,冰涼冰涼的。
我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沒有把這件事說出來,一種說不清是好奇還是懷疑還是恐懼的東西,讓我做出了這個決定,把它留了下來。
為什么她要走得這么著急,為什么她沒有發現自己掉了這么重要的東西,一個做設計的,U盤里面裝的肯定都是很重要的文件和素材,怎么會這么不當回事呢。
從爸媽家開車送沈若晴回去的路上,車里安靜得可怕,誰都沒有說一句話,甚至連音響都沒有開。
我滿腦子都是我媽說的那些警告的話,和那個安安靜靜躺在我口袋里的黑色U盤,而沈若晴似乎也在想著自己的心事,一直扭頭看著車窗外飛速后退的行道樹和路燈,我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到了她住的小區樓下,她解開安全帶像往常一樣俯身過來想親我一下,我幾乎是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很明顯。
她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了,眼神里閃過一絲什么東西,是受傷,是疑惑,也許還有一點我讀不懂的東西。
阿遠你怎么了,她問我,聲音跟平時不太一樣,多了一點不確定。
沒事,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可能今天開了一天車有點累了,你趕緊上去吧,晚上我再聯系你。
她盯著我看了好幾秒鐘,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打開車門下了車,關門的力道比平時重了一些。
我看著她穿著一件灰色針織衫的背影一步步走進了單元門里,消失在了昏暗的樓道中。
我趴在方向盤上,感覺渾身上下所有的力氣都被什么東西給抽空了,整個人像一攤爛泥一樣軟在那里,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口袋里那個小小的U盤硌著我的大腿,一下一下地疼著。
回到我自己的單身公寓之后,我把外套脫了隨手扔在沙發上,整個人也跟著摔進了沙發里,腦子里像有人在里面開了一場永不停歇的吵架大會。
一邊是相處了半年溫柔體貼懂事大方的完美女友,一邊是干了將近三十年管教工作經驗豐富到可怕的老媽,我到底應該相信誰。
那個U盤就像是古神話里潘多拉抱在懷里的那個盒子,散發著致命的**,讓人想打開又害怕打開。
理智告訴我應該尊重沈若晴的隱私,應該馬上打電話告訴她U盤掉在我這里了,然后找個時間給她送過去。
可是另一個聲音在腦子里不斷地喊著,打開它,打開它你就什么都知道了,你到底想不想知道真相。
我掙扎了很久很久,窗外的天色從灰色變成橘紅色又變成深藍色,客廳里沒有開燈,越來越暗。
最終,那種被人**的恐懼和對真相的渴望,像兩條繩子一樣擰在一起,把我的理智和信任拽進了深淵里,摔得粉碎。
我從口袋里掏出那個黑色U盤,走到書房里,在黑暗中摸到了筆記本電腦,掀開屏幕,按下了電源鍵。
藍色的開機畫面亮起來的時候,我的心跳快得像有人在胸口里擂鼓一樣,咚咚咚咚地根本停不下來。
電腦進入了桌面,我把U盤**了U**接口,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叮咚。
盤符很快就跳了出來,我深吸了一口氣,用鼠標點開了它。
U盤里面的內容比我想的要干凈得多,只有一個孤零零的文件夾,文件夾的名字寫著四個字,檔案備份。
這四個字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我的眼睛里,我點開了它。
文件夾里是幾十個以人名命名的子文件夾,整整齊齊地排列著,那些名字都很普通,李明,王磊,張麗,陳濤,劉洋,一個接一個地往下排著。
我的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掃,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重,當我的視線落在最后一個文件夾的名字上的時候,我渾身上下的血液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在同一秒鐘全部凝固了。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帶女友回家我媽說她有問題》,講述主角孫慧兒子的愛恨糾葛,作者“山野來信”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孫慧在廚房里燉著魚湯,圍裙上還沾著面粉,臉上掛著客氣的笑容。她只用了幾分鐘,就看穿了兒子帶回來的這個“完美女友”。坐姿、端杯子的手勢、一句關于燒雞店的回答,每一個細節都在她腦子里拉響了警報。她趁著女孩去衛生間的空隙,把兒子拽到陽臺上,壓著聲音說了一句讓他渾身冰冷的話:“兒子,這個人有問題,你立刻讓她走。”我叫趙遠,今年三十二歲,在一家規模不算太大的互聯網公司做著項目經理的工作,每個月的工資說高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