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家里燉了一鍋***。
我沒偷吃，挨了三十二個巴掌。
弟弟嘴角的油漬還沒擦干凈，我媽說："你弟弟還小。"
二十年后，我成了他們高攀不起的人。
但我回家，只想再聞聞那鍋***的味道。
聞完就走，年夜飯不吃了，我趕時間——
得回去簽一份**他們公司的合同。
第一章
臘月二十三。
北風割臉。
裴故淵站在村口的水泥路上，呼出的白氣在零下十二度的空氣里散成一團模糊的霧。
他穿了一件洗到發白的軍大衣，領口的拉鏈壞了，用一根鐵絲別著。腳上是一**了膠的解放鞋，左腳那只鞋底和鞋面之間裂開一條口子，每走一步就往里灌風。
兜里揣著六塊錢。
三塊是硬幣，兩塊是皺巴巴的紙幣，還有一塊是他在鎮上撿瓶子換的。
六塊錢。
這是裴故淵全部的家當。
他今年十歲。
"裴老三家的！你家老大咋又站路口？凍傻了？"
隔壁的王嬸子騎著三輪車經過，車斗里裝了半扇豬肉，用紅繩子捆著，油光锃亮。
裴故淵沒說話，只是縮了縮脖子。
他不是凍傻了。
他是在等。
等家里那鍋***燉好。
這個念頭讓他的胃發出一聲不爭氣的咕嚕。他上一頓飯吃的是中午在學校啃的半個饅頭，涼的，硬得能砸死狗。
***的香味從三百米外的家里飄出來，被北風裹著，一路鉆進他的鼻腔。
醬油的咸香、冰糖的焦甜、八角的濃郁。
裴故淵使勁咽了一口唾沫。
他沒敢直接回家。
不是不想。
是不敢。
他太清楚自己在那個家里的位置了——他排老大，下面有一個弟弟裴故南，一個妹妹裴故晴。弟弟比他**歲，妹妹比他小五歲。
按理說，長子長孫，在農村應該是最受重視的那一個。
但裴故淵恰恰相反。
他是那個家里最多余的人。
原因很簡單。
他出生那天，爺爺死了。
農村人信這個。
"克親。"
這兩個字從他出生那天起就刻在了他的脊梁骨上，比胎記還深。
父親裴建國從不正眼看他。母親孫秀蘭對他的態度是——能忽視就忽視，忽視不了就呵斥。
弟弟裴故南是家里的寶貝疙瘩。
妹妹裴故晴是家里的小棉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