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龍套的哲學------------------------------------------。，是場務老劉用鞋尖捅他腰窩，力道不大，但位置刁鉆，精準命中前一晚被道具箱磕出的淤青。林舟疼得一抽，整個人從道具箱上彈起來，懷里的盒飯"啪"地扣在地上。"**！"——半個涼透了的西紅柿炒蛋蓋澆飯，蛋是老蛋，西紅柿是爛西紅柿，但好歹是今天唯一一頓熱乎的。"起來起來起來，"老劉已經往前走了，頭也不回地嚷嚷，"第三十七場第二鏡，缺**！你、你、還有你，趕緊的！"，用手指頭把還能吃的西紅柿塊撿回飯盒里。旁邊一個同樣睡眼惺忪的群演湊過來："林哥，別撿了，回頭拉肚子。"這人叫小廖，十九歲，剛來橫店三個月，瘦得像根晾衣桿。，把飯盒往垃圾桶一甩，站起來抖了抖身上那件灰撲撲的T恤。這件衣服本來應該是藏青色的，但洗了太多次，現在介于灰色和藍色之間，領口松得像老**的牙。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其實拍不拍區別不大，反正接下來要往地上躺——然后跟著人群往拍攝區走。，租了一個廢棄的老廠房當"日軍指揮部"。林舟的角色是"被擊斃的守衛甲"，臺詞無，鏡頭預估零點五秒，大概率在后期剪輯時被一刀切掉。但群演嘛，來就是混個盒飯加八十塊錢，順便搏一搏萬一導演今天心情好給個正臉。，手腳擺成"被槍擊中后仰倒"的姿勢，然后一動不動。，下午四點，太陽正好斜著從廠房破洞里灌進來，暖烘烘的，照得地上的灰塵都像金粉。林舟閉著眼睛，耳邊是導演的咆哮、演員的念白、機器運轉的嗡嗡聲。他在這片噪音里反而覺得平靜——跑龍套的好處就是，你不需要動腦子，不需要負責，只需要"死"得足夠像樣就行。，高中畢業那年從老家小縣城來的橫店，一開始是揣著演員夢來的。后來發現"演員"和"群演"之間的差距大概相當于地球到火星，再后來連火星都不想了，就想每個月能把房租交了、外賣點得起兩葷一素。"卡！過了！下一場準備！"，林舟睜開眼，從地上爬起來。旁邊的群演們陸陸續續起身拍土，小廖湊過來："林哥，收工了，晚上去不去網吧？我請客。""你上次也說你請客，結果網費是我付的。""那不是意外嘛……這次真請！"
林舟懶得拆穿他，正想說什么，余光忽然瞥見不遠處那個被圍在燈光師和化妝師中間的男主角。那是個最近挺火的小生，叫什么來著——林舟想了三秒，沒想起來。反正就是那種長得帥、粉絲多、演什么都一臉"我便秘但我很帥"的流量演員。此刻他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導演椅上刷手機，助理蹲在旁邊給他舉著遮陽傘。
林舟收回目光，覺得自己多看一眼都是在浪費時間。
他拐到道具棚后面，找了個角落蹲下來，掏出手機看看余額——四百三十七塊二毛。距離月底還有九天，距離下一份群演的活兒還有兩天（明天劇組休息），距離**還有……算了他不想算。
蹲著蹲著，腦袋有點發暈。
也是，從早上六點到現在就吃了一頓涼盒飯，昨晚那碗泡面還是跟小廖拼的。他揉了揉太陽穴，閉上眼想緩一緩。
然后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叮——"]
清脆的，金屬的，像微波爐熱好的提示音，但直接在他腦子里響起來。
林舟猛地睜開眼。
沒人。道具棚里就他一個，外面場務在收線，離他至少二十米。
他以為自己餓出幻聽了，正準備罵一句"**"，眼前忽然"啪"地彈出一塊半透明的光屏，邊緣跑著劣質的彩色跑馬燈，像九十年代街邊發廊的霓虹燈。
光屏上寫著一行字：檢測到合適宿主。精神波動頻率：合格。抗壓能力：尚可。顏值：勉勉強強。啟動娛樂升維系統中……"]
林舟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
然后又看了五秒。
然后他伸出手去摸了一下那塊光屏，手指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光屏紋絲不動，上面的跑馬燈還在"噠噠噠"地轉。
"我瘋了。"林舟對空氣說，"我餓瘋了。挺好的，省了買***的錢。"
光屏上的字換了：宿主，你沒瘋。為了證明本系統的真實性——你現在左手邊三米遠的道具箱里，有一包被場務藏起來沒吃完的麻辣花生，開過封，還剩大半包。你昨晚兩點十三分還偷吃了一口。"]
林舟的脖子僵住了。
他慢慢轉頭，看向左手邊的道具箱。那是他昨晚摸黑偷花生的地方，當時整個道具棚沒人，他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所以……
他重新轉回來，看著那塊光屏，嘴唇動了動。
"……你是鬼？"
系統：你才是鬼。我是來自高維宇宙的娛樂能量采集與催化裝置，你可以叫我娛樂升維系統，當然，我的交互風格會根據宿主的精神狀態自動匹配——我檢測到你有一顆貧嘴的靈魂，所以我決定用你聽得懂的方式說話。"]
林舟沉默了三秒。
"能退貨嗎？"
不能。而且根據你的精神狀態分析，你剛才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心里有百分之六十是拒絕的，但剩下百分之四十已經在盤算這玩意兒能不能幫我賺錢了。誠實點，林舟。"]
林舟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確實沒什么好反駁的。
他現在餓得能吃下一頭牛，面前出現了一個自稱系統的東西，不管是幻覺還是精神病發作還是什么**高維宇宙，反正目前看來它沒有要傷害他的意思——那就先聽聽它說什么，萬一真能搞到一頓飯錢呢？
"行，"他站起來，拍了拍**上的土，表情努力維持鎮定，"你說吧，你有什么用？能直接給我打錢嗎？"
不能。但我能讓你拍出好作品，捧出大明星，賺到你***這輩子沒見過的那種錢。前提是——你得聽我的。
光屏上刷新出新的內容，一枚簡陋的金色星星圖標在旁邊閃爍。
新手任務已發布：
任務目標：在三天內，找到一個"有夢想但還沒被資本糟蹋過"的劇本，并組建一支"看起來隨時會散伙但最后死不了"的拍攝團隊。
任務獎勵：基礎星光能量100點，附贈一次性導演直覺*UFF。
失敗懲罰：連續一個月，你每晚做夢都會夢見自己在吃番茄醬味的老干媽拌飯。別問系統怎么做到這事的——本系統在精神污染方面，經驗豐富。
倒計時：71:59:58
……71:59:57
林舟看著那行"番茄醬味的老干媽"，胃里翻涌了一下。
"我要是現在掏出手機把你錄下來，發給精神病院，他們能給我報銷檢測費嗎？"
別貧了。建議你從今天收工后開始行動。友情提示——你現在所處的這個劇組，副導演趙衛國，外號趙胖，他手里可能就有一個現成的劇本。他師弟寫的，投了一圈沒人要。你考慮一下。
光屏閃了閃，然后消失了。
道具棚恢復了安靜，外面傳來場務喊"收工收工"的聲音，遠處的夕陽把廠房地面涂成暖**。一切都跟五分鐘前一模一樣，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除了林舟手里那包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放在他腳邊的、開過封的麻辣花生。
他低頭看了花生三秒。
然后蹲下去，抓了一把塞進嘴里，嚼得嘎嘣響。
"**，"他含含糊糊地自言自語，"要是幻覺，這幻覺也編得太細了。"
收工的時候，林舟故意磨蹭到最后。
他溜達到器材車旁邊，果然看見趙胖正撅著那圓滾滾的身子往車廂深處夠，嘴里罵罵咧咧地找著什么。趙胖全名趙衛國，四十出頭，在橫店干了十幾年副導演，人脈廣、心眼好、嘴上損，屬于那種"罵你罵得最兇但遇到事兒第一個幫你"的老油條。
"胖哥。"林舟湊過去，臉上掛著他最熟練的討好笑。
趙胖頭都沒回："滾，別擋光。"
"我不擋光，我幫您找。您找啥？"
"充電寶！黑色的！我今兒下午還看見在這兒……操，跑哪兒去了？"
林舟三下五除二翻了兩下，從一個舊鏡頭箱下面掏出一個黑色充電寶遞過去。趙胖接過來瞪了他一眼："你小子眼神不錯。說吧，又有什么事？借錢免談，上個月借你的五十還沒還呢。"
"不是借錢。"林舟搓了搓手，笑得跟朵***似的，"我就是……聽人說，您有個師弟，寫了個本子，投了一圈沒人要？"
趙胖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直起腰，轉過身來看著林舟，表情帶著一種"你是不是有病"的審視。
"你一個跑龍套的，打聽劇本干什么？想當投資人啊？"
"嗨，我就是問問。"林舟的腦子飛速轉著，"我有個哥們兒，以前學攝影的，最近丟了工作閑得慌，想找個本子練練手。您要是方便，把您師弟那個借我瞅一眼？就是瞅一眼，拍不拍都另說，主要是給我那哥們兒找點事干，省得他天天在家借酒消愁。"
趙胖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后他從**兜里掏出手機，劃拉了幾下。
"發你了。"他把手機塞回去，"我跟你說好，那本子我師弟寫了三個月，投了四家公司，三家看完直接退稿，還有一家說建議改行寫公眾號。你看了別哭，別說是我給的。"
"謝謝胖哥！您就是我親哥！回頭我請您——"
"滾蛋！"趙胖笑罵了一句，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小林，我師弟那本子里頭，有個選秀評委的角色，原型你知道是誰嗎？"
林舟搖頭。
"蘇晚棠。"趙胖壓低了聲音，"就前幾年唱《夜航船》火過一陣那個，后來糊了。聽說現在在酒吧唱歌還被人灌酒。我師弟覺得她可憐才寫的。你要是真拍，別拿這事兒瞎傳，人家現在境況不好。"
說完他擺擺手走了。
林舟站在原地，腦子里"蘇晚棠"三個字打轉。
他記得她。幾年前那首歌火的時候，他還在縣城讀高二，半夜戴著耳機窩在被子里聽，覺得那聲音能把人的心揪成一團。后來她好像突然就不火了，沒什么**沒什么炒作，就是——消失了。
林舟掏出手**開文件，看到了那個劇本的名字——
《歪打正著》。
他蹲在器材車旁邊，頂著傍晚的涼風，用流量一口氣看了二十頁。
越看臉越綠。
實話實說，這劇本確實爛。結構散、人設虛、對白注水，主角修空調的，莫名其妙闖進選秀現場，然后莫名其妙成了冠軍——全程沒有邏輯，全靠硬推。
但系統的聲音又在他腦子里響起來：
檢測到目標劇本《歪打正著》。綜合評級：F-（不及格中的戰斗雞）。正在調用基礎星光能量進行搶救式優化……預計完成時間：十二小時。優化期間請宿主保持手機電量充足，別問為什么。
林舟盯著文件，果然看見里面的文字開始像活字印刷一樣逐行變化。
他看了足足三十秒，然后把手機鎖屏，揣回兜里，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
天上的星星已經亮了一兩顆，橫店的夜風裹著遠處**攤的煙火氣灌過來。林舟摸了摸咕嚕叫的肚子，忽然笑了。
"蘇晚棠。"他小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后轉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快九點了。
三十平米，一張床，一張折疊桌，一把椅子，一個塑料衣柜。墻角堆著沒洗的衣服，桌上擺著半瓶老干媽和一包榨菜。林舟把手機充上電，扔到桌上，然后整個人仰面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光屏又彈出來了，這次上面多了一個進度條——
劇本優化進度：18%……
"你最好真能給我變出什么好東西。"林舟說。
系統：請你對高維文明保持基本的尊重。另外——你剛才走路的時候，腦子里在想蘇晚棠。
林舟嗆了一口口水。
"我在想角色！角色！"
哦。那你嘴角為什么是翹著的？
"……你閉嘴。"
好的。對了，提醒你一句——優化完成后，你只有四十八小時去說服她加入。如果她拒絕了，你的新手任務就完不成，然后你就要夢見老干媽拌飯了。祝你今夜好夢，宿主。
光屏消失。
林舟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悶悶地罵了一句"**"，但嘴角確實還翹著。
窗外的橫店燈火通明，不知道多少個夢正在那里的某個角落等著被擦亮。
而他今晚做的夢，是麻辣花生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