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前那晚,陳文遠坐在書桌前翻著論文,突然放下筆看了我一眼。
"有件事得提前定好規矩。
"我擱下手里的茶杯,等他開口。
"以后各管各爸媽,"他說得很平靜,像在宣讀一篇學術摘要的結論,"***事你自己管,我**事我來管。
誰也別拿孝道說事,清爽爽的。
"我說好。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答應得這么利落。
我當時確實覺得沒什么。
他是大學教授,講話講究邏輯自洽,他要劃界限我尊重。
我一個***老師,每天跟三四歲的孩子打交道,回家不想再跟一個大人磨嘴皮子。
婚后的日子確實平靜。
他回他家我回我家,逢年過節各過各的。
我媽問過一次,說女婿怎么從不上門,我說他學校忙,課題結項趕進度。
我媽就不再提了。
第一年秋天,我媽查出了冠心病。
我每周陪她去復查,拿藥,盯著她按時吃。
陳文遠從沒過問過一個字,我也沒提。
規矩是兩個人定的,我認。
第二年開春,我媽突發心絞痛。
打了急救電話,送到醫院做了造影,三根血管堵了兩根,醫生說得盡快搭橋。
那天我請了假,一個人在醫院跑前跑后。
我媽躺在監護室外面的臨時床位上,臉色灰白,嘴唇都沒有血色。
她拽著我的手,聲音很輕:"文遠呢?
"我說他在外地開學術會議。
我媽沒再問,但手指松開了。
那個動作我一直記得。
手術那天我在手術室門口坐了五個小時。
護士出來說手術順利,但老人身體底子差,術后需要至少兩周專人看護。
我請了護工,自己下了班就往醫院趕。
陳文遠沒出現過。
??????不是吵架冷戰,是真的沒出現。
他每天照常去學校上課、帶研究生、寫論文、參加各種評審會。
我回家他在書房,門關著。
我不回家他也不問。
我們像兩個簽了分租協議的室友。
我媽住院那十二天,我每天夜里一點睡,早上六點半起來趕去***。
白天帶著一群孩子做早操、講故事、哄午睡,笑得臉都僵了。
有天中午孩子們都睡著了,我坐在教室后面的小板凳上,突然眼淚就掉下來了。
沒有聲音。
我用袖子擦了擦,站起來去檢查有沒有孩子踢被子。
后來我才想清楚,我當時不鬧不是因為我大度,是因為我心里覺得,這段婚姻里我沒有資格要求他。
這個念頭很可怕。
但我當時沒有看見它。
我媽出院那天,我一個人去辦手續。
收費窗口的人問我:"家屬簽字那欄,你愛人來不來?
"我說不來,就我自己簽。
她多看了我一眼,把單子推過來。
我應該在那一刻就清醒的。
但我把那股酸澀吞回去了,吞得很深,深到我自己都忘了它的味道。
回家路上陳文遠發了條消息,說系里臨時加了個博士答辯,晚上不回來吃飯。
我回了個"好"字。
發完消息我把車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