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工地腳手架塌下來的時候，我正扛著第三袋水泥往五樓走。
轟隆一聲巨響，鋼管像筷子一樣折斷，我從五樓直接摔了下去。
后腦勺磕在水泥地上之前，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小輝，別回家。好好讀書?！?br>那年我十九歲，弟弟孫輝十五歲，我們兄弟倆沒有爸媽已經(jīng)三年了。
我躺在血泊里，嘴里一直念叨著弟弟的名字。
工友們圍上來，有人打了急救電話，有人翻出我手機里存的那個號碼。
備注寫的是“別打，弟在上課”。
電話還是撥了出去。
與此同時，省城大學的禮堂里，孫輝穿著學士服，正準備從院長手里接過畢業(yè)證書。
……
我醒來已經(jīng)是三天后了。
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弟弟，是鄰居張嬸，她坐在病床邊抹眼淚，見我睜開眼，趕緊站了起來。
“強子，你可算醒了。你弟弟的電話我一直打不通?！?br>我嗓子眼像被砂紙磨過一樣，張了張嘴，發(fā)不出聲。
張嬸把手機遞到我面前，上面顯示三十七通未接來電，全是她打給孫輝的。
“小輝可能……在忙?！蔽屹M力地擠出幾個字，胸口疼得像被人用錘子砸過。
張嬸眼睛一紅，扭過頭去不讓我看到她哭。
我的手機就放在枕頭邊，屏幕碎的跟蜘蛛網(wǎng)似的。
打開微信，置頂?shù)牧奶炜蛲Ｔ谝粋€月前，我發(fā)的那條語音是三條轉(zhuǎn)賬記錄。
兩千、一千五、八百。
每條記錄下面都跟著一句話：“弟，錢給你轉(zhuǎn)過去了，不夠再跟哥說。”
孫輝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張嬸看我一直盯著手機，忍不住開口：“強子，你這弟弟也太沒良心了吧？你都從五樓摔下來了……”
“張嬸?！蔽掖驍嗨咽謾C鎖了屏，“小輝還小?！?br>他沒來，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差點沒哥了。
他不知道最好。
我在醫(yī)院躺了一個星期，隔壁床的老王頭也是工地上摔下來的，他兒子當天就從省城趕回來看他。
那小子在病房里忙前忙后，給**削蘋果倒熱水，一口一個“爸你慢點”。
老王朝我努努嘴，問他兒子：“你看隔壁那個小伙子，比你大不了幾歲，從五樓摔下來，就一個老大姐陪著。”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