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剝劍骨 師徒恩斷------------------------------------------,聽雨小院里頭,幾只流螢繞著白玉石桌不停的打轉。,手里撥弄著把不知從哪淘換來的舊算盤,算珠撞在一塊,發出清脆的“噼啪”輕響。跟這舊算盤格格不入的,是桌上堆成小山似的極品靈石,流光溢彩的高階法器,還有幾瓶散發著藥香的極品丹藥。,青云劍宗的門面擔當,沈清辭這身家要是亮出來,足夠讓外門那些長老都紅了眼。,尾巴無聊的掃來掃去,白毛在月光底下泛著層淡淡的熒光,漆黑圓潤的眼睛正盯著那只撥算盤的手。這是沈清辭年幼時跟隨師長外出,從十萬大山里撿回來的月影靈貓。十幾年過去還是個幼崽模樣,真是沒辜負給他取的名字。“小崽,別看了,再看這極品靈石也變不成小魚干。”沈清辭用指節敲了下貓腦袋,把算盤往前一推,笑罵著,“這可是咱們攢了十幾年的小金庫,千萬別給我撓壞了。”,那雙黑琉璃似的眼睛翻了個白眼,喉嚨里發出不滿的呼嚕聲,可還是傲嬌的湊過去,把毛茸茸的下巴擱在沈清辭掌心蹭了蹭。“天天跟著我吃香喝辣,你還不樂意啊?這小沒良心的。”沈清辭手法熟練,從頭頂一路擼到尾巴尖。“自從一年前師尊把他那寶貝親兒子找回來,宗門里的風向就變了。這宗門首席的位子遲早是個燙手山芋,咱們得早做打算。等把最后幾個大秘境的機緣撈完,把這養老本攢的再厚實些,咱們就卷鋪蓋走人,不干這勞什子宗門大師兄了。去下界找個靈氣充沛又漂亮的小鎮,買幾畝靈田,開個小飯館。你每天就在門口曬太陽抓蝴蝶,我給你做清蒸銀魚,這日子不比天天在刀尖上練劍強?清蒸銀魚”四個字,沈小崽眼睛一下亮了,發出一聲甜膩的喵嗚聲,爪子不動聲色的把一顆極品靈石扒拉到肚子底下藏好。,沈清辭沒忍住笑出聲。,半空毫無預兆的蕩開一圈波紋,一只靈氣凝聚的傳音紙鶴破空飛來,懸停在沈清辭跟前。,正是他師尊...玄陽真人蘇玄宸。,弓起背,沖著紙鶴發出一聲厭惡的哈氣聲。它討厭這股氣息,高階妖獸的直覺,讓它察覺到了紙鶴上藏著的一股子惡意。,他伸手捏碎紙鶴,一道低沉威嚴的聲音在院子里散開。“清辭,來絕地斷崖見我。”,連往常那聲敷衍的“徒兒”都省了。
沈清辭眸光一沉,常年游走在生死邊緣的敏銳直覺,讓他立刻察覺到不對勁。絕地斷崖在青云劍宗后山最深處,那地方常年罡風肆虐,寸草不生,壓根不是談話的地方。更何況,師尊這一年來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剛找回來的親兒子,深更半夜的怎么會突然單獨召見他?
“老頭子大半夜發什么瘋。”沈清辭低聲喃喃,動作卻一點不含糊。他站起身,大袖一揮,把桌上的極品靈石跟天材地寶全都收進儲物戒。然后,他稍作猶豫把一張高階遁符扣在掌心,又把一枚防御陣盤壓在袖口處,這才揉了揉沈小崽炸開的頸毛。
“走吧,去看看咱們這位師尊又有什么吩咐,指不定又要我去哪個危險秘境,給他那寶貝兒子尋摸**的靈草。”他把貓崽塞進腰間的靈獸袋,指尖在袋口悄悄設了道隱匿禁制。
夜風夾著冰刃似的寒氣刮過臉頰,沈清辭踩著碎石,走到絕地斷崖邊。
蘇玄宸背對著他站在崖邊,一身玄色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氣度雍容,面容方正端雅,可此刻那雙常年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里,卻藏著一抹偏執。
他身邊,坐著個裹著厚重白狐裘的青年。青年一襲青衫,身形單薄,臉色蒼白如紙,眉眼間透著一股子柔弱易碎的無害感,正是找回來沒多久的蘇景然。
“師尊,師弟。”沈清辭停在十步之外的安全距離,規規矩矩的行了個弟子禮。
蘇玄宸轉過身,目光在那張跟蘇景然幼年時極像的臉上停了片刻,神色透出一股復雜的疲憊與決絕。
四周的虛空突然微微扭曲了一下。
沈清辭瞳孔一縮,他敏銳的察覺到,蘇玄宸竟然在這絕地斷崖提前布了隔絕天機的隱匿大陣,把這兒的氣息跟外界徹底封死了!
“清辭,你跟在我身邊多少年了?”蘇玄宸的聲音被風吹的有些散。
沈清辭垂下眼簾,籠在袖子里的手指,已經扣緊了陣盤。心里的警惕已經拉滿,語氣卻還是平靜:“回師尊,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蘇玄宸嘆息一聲,“這二十年,為師待你如何?”
“恩重如山。”沈清辭語氣平淡,“要是沒師尊當年帶我回宗門,我早**在荒野了。宗門資源傾斜,功法傾囊相授,弟子都記在心里。”
話音剛落,一旁的蘇景然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他捂著嘴,指縫間隱隱透出刺目的紅。虛弱的靠在輪椅上,看向沈清辭的目光里帶著一層水霧,顯得格外無辜又可憐。
蘇玄宸臉色一緊,趕緊掏出一粒散發著濃郁藥香的**丹藥,喂進蘇景然嘴里。等蘇景然的氣息平穩下來,蘇玄宸重新看向沈清辭,原本眼里的那一抹猶豫已消失不見。
“清辭,既然你知恩 現在便是你報恩的時候了。”
這套路沈清辭太熟了,這一年里,他已經把能給的極品丹藥、防身法器,甚至自己拼死打下來的秘境名額,全都讓給了這位師弟。他挑了挑眉,故作輕松的問:“師尊這次需要弟子去哪兒尋藥?不管是九幽深淵還是萬妖谷,弟子定當竭力。”
蘇玄宸搖了搖頭:“不用去尋藥,景然的根基毀的太徹底,普通的靈草丹藥已經沒用了。他的經脈就像漏風的篩子,存不住半點靈氣。”
沈清辭沒接話,袖口底下的靈力,已經悄悄注入了遁符。
“古籍記載,若有同宗同源、天資絕頂之人的先天劍骨作為陣眼,便可布下逆天改命之陣,重塑殘破根基。”蘇玄宸盯著沈清辭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這句話。
周圍的風停了,死一般的寂靜在懸崖邊蔓延。
看著眼前這位養育了自己二十年的師尊,這張熟悉的臉突然變得無比陌生。沈清辭以為師尊頂多是偏心,沒想到這老東西,直接想要他的命!
先天劍骨跟脊骨連在一塊,剝離劍骨,就等于抽斷了他的脊梁,廢去他一身修為,從此淪為個連凡人都不如的廢人!
“父親,算了吧...”蘇景然死死抓著蘇玄宸的袖子,指節泛白,眼眶通紅的盯著沈清辭,“師兄是宗門天驕,若抽了劍骨,師兄這輩子就毀了...景然爛命一條,不值得的。”
看著蘇景然那副以退為進的白蓮花模樣,沈清辭胃里泛起一陣惡心。
“別演了。”沈清辭嗤笑一聲,直接打斷蘇景然的哭訴。
蘇景然的聲音卡在喉嚨里,愣愣的看著他。
沈清辭指著蘇景然攏在狐裘里的手,眼神譏諷:“你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激動。是不是覺得只要挖了我的劍骨,你就能擁有我現在的修為、地位,甚至成為這太玄界同輩中的第一人?”
蘇景然的臉色一下變得煞白,緊接著又漲的通紅。他死死咬著下唇,滿臉委屈的看向蘇玄宸:“父親,我沒有....”
蘇玄宸怒喝一聲:“清辭!你怎么跟你師弟說話的?他流落在外受了二十年的苦,你占了他的位置,享受了二十年的資源。如今要你一塊骨頭來補償他,你竟然如此刻薄!”
沈清辭笑了,他扯開唇角,笑聲越來越大,在空曠的斷崖上顯得格外刺耳。
“補償?”沈清辭指著自己的胸口,目光如刀,“我身上的每一道傷疤,都是為了宗門爭奪資源留下的!我的金丹修為,是我在生死邊緣一次次殺出來的!你給我的那些資源,哪一次不是拿命還給宗門的?”
盯著蘇玄宸,他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你收我為徒,不過是因為我長得像他,正好拿來做個替身。如今正主回來了,我就成了隨時能拆的零件,好一個恩重如山!”
“放肆!”
戳中痛處,蘇玄宸臉色鐵青,屬于化神期大修士的威壓毫無保留的放了出來。
空氣一下變得粘稠沉重,沈清辭早有防備,袖子里的高階遁符猛的爆出一陣刺目金光,防御陣盤也在腳下展開。
可化神期跟金丹期之間的鴻溝,壓根不是幾件外物能彌補的。
咔嚓...!
陣盤只撐了半息便轟然碎裂,遁符的光芒被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壓生生掐滅。
沈清辭感覺肩膀上壓了座大山,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輕響,他的靈力就像被凍結的湖水。可他死死咬著牙,硬生生頂著化神威壓,指尖在虛空中強行聚出一寸殘缺的劍芒,試圖斬開這片死局。
境界的鴻溝猶如天塹,那寸劍芒只亮了一瞬,下一秒就被蘇玄宸無情碾碎。雙膝重重的跪在堅硬的巖石上,鮮血瞬間染紅了青色的布料。
蘇玄宸抬起手,掌心里聚出一柄金色的靈氣光刃,走到沈清辭身邊,他聲音里帶著股高高在上的憐憫:“放心,為師會留你一命,剝了劍骨后,我會把你送去凡墟界。清辭,為師知道你喜歡市井煙火,你可以做個富貴閑人,安穩度過余生。”
沈清辭沒求饒,也沒開口大罵,所有的力氣都用來對抗身上的威壓,他強迫自己抬起頭,眼神冰冷。他死死的盯著站在前頭幾步遠的蘇玄宸跟蘇景然,把這對父子今日的嘴臉,一寸寸刻進骨血里。
靈獸袋里的沈小崽感受到了主人有危險,開始瘋狂的掙扎,鋒利的爪子撕扯著袋子內壁。
沈清辭分出一絲微弱的神識,死死封住靈獸袋出口,不能讓小崽出來,化神期的威壓,會瞬間把一只未成年的妖獸碾成肉泥。與此同時,他強行運轉殘存的靈力,悄無聲息的護住了自己心脈深處的一絲本源。
劍修寧折不彎,今日只要他不死,他日必將百倍奉還!
金色光刃毫無憐憫的刺入后背。
皮肉被活生生撕裂,靈力直接切斷了脊骨周圍的經脈。沈清辭死死咬緊牙關,嘴里全是血腥味,硬是沒發出一聲慘叫,他沒閉上眼睛,就那么看著眼前的一切。
蘇景然此刻已經不再偽裝柔弱了,那雙原本溫潤的眼睛里,透著毫不掩飾的狂熱跟貪婪。指尖在袖口里微微摩擦,那兒藏著一張暗紅的符箓。
視線因為劇痛開始模糊,但沈清辭還是捕捉到了那張符箓上流轉的陰冷氣息。那是一張需要用精血引爆的禁符...攝魂奪魄符。
“啊......”
一塊泛著玉色光澤的骨頭被強行從血肉里抽了出來。
沒了劍骨支撐,沈清辭體內的金丹瞬間變得黯淡崩裂,修為開始狂跌。狂暴的靈氣在經脈里橫沖直撞,內府被撕扯的支離破碎。他猶如一塊破布似的跌進血泊里,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看著手里那塊散發著精純劍意的先天劍骨,蘇玄宸眼里滿是狂喜,連手都在微微發抖。轉頭看了看地上的沈清辭,他眼神里透出一抹轉瞬即逝的愧疚。
“景然,陣法已經準備好了,我們立刻回去融合劍骨。”蘇玄宸把劍骨小心翼翼的收進玉盒,轉身沖蘇景然說道。
“父親先走一步,我看著師兄,幫他處理一下傷勢,免得路上受不住。”蘇景然乖巧的回答,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
蘇玄宸點點頭,急著救治兒子,可臨走前還是大袖一揮,一道化神期的靈力枷鎖死死釘入沈清辭的四肢百骸,徹底封死了他最后一絲反撲的可能。加上對這絕地斷崖的隱匿陣法極為自信,他這才化作一道劍光消失在夜空里。
絕地斷崖上,只剩下趴在血泊里的沈清辭,還有坐在輪椅上的蘇景然。
風,再次刮了起來。帶著股濃重的血腥味。
蘇景然從輪椅上站了起來,動作平穩有力,哪里還有半點風吹就倒的虛弱模樣。他慢條斯理的走到沈清辭面前,居高臨下地欣賞著昔日天驕此刻爛泥般的慘狀,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師兄啊師兄,你可真狼狽。”蘇景然的聲音一改剛才的柔弱,變得尖銳刻薄。
他抬起腳,狠狠踩在沈清辭滿是鮮血的手背上,腳尖用力碾壓著。聽著那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他眼中爆發出難以掩飾的興奮與快意。
“父親心軟,想留你一條狗命去下界茍活。”蘇景然微微彎下腰,將那張暗紅色的攝魂奪魄符夾在指尖,在沈清辭眼前晃了晃,“可我怎么能讓你活著離開呢?”
沈清辭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冷冷的看著他,像在看跳梁小丑。
這種眼神深深刺痛了蘇景然,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扭曲,猛地加重了腳下的力道:“你這身傲骨太刺眼了!只要你還活著,這宗門里就總會有人記得你沈清辭,而我,就永遠是個連你一根手指都比不上的廢物!”
他慢慢站直身子,指尖把玩著那張致命的禁符,“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得太痛快。這攝魂奪魄符,可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好東西,我會讓你親眼看著自己魂飛魄散!”
就在蘇景然拿著符箓耀武揚威時,誰也沒有注意到,沈清辭貼身佩戴的一塊不起眼的玉墜,在默默吸收了浸透衣衫的精血后,突然隱隱透出了一絲常人無法察覺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