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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兒子去急診醫生竟是前夫

帶兒子去急診醫生竟是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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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帶兒子去急診醫生竟是前夫》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我陸晨風,講述了?“媽媽,我怕……”六歲的小禾縮在我懷里,小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角,燒得通紅的小臉貼在我鎖骨上,像一塊滾燙的炭。我抱緊他,在急診大廳里排隊,凌晨兩點的燈光白得刺眼,周圍全是咳嗽聲和哭聲。診室的門開了,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低著頭走出來,邊走邊跟護士交代什么,聲音低沉而熟悉。我沒抬頭,側身讓了讓,抱著小禾走了進去。“孩子怎么了?”他在電腦前坐下,手指搭上鍵盤,語氣公式化。“高燒,三十九度八,咳了兩天,今晚突然...

“媽媽,怕……”六歲的小禾縮在懷里,小手緊緊攥著的衣角,燒得通紅的小臉貼在鎖骨上,像一塊滾燙的炭。
我抱緊他,在急診大廳里排隊,凌晨兩點的燈光白得刺眼,周圍全是咳嗽聲和哭聲。
診室的門開了,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低著頭走出來,邊走邊跟護士交代什么,聲音低沉而熟悉。
我沒抬頭,側身讓了讓,抱著小禾走了進去。
“孩子怎么了?”他在電腦前坐下,手指搭上鍵盤,語氣公式化。
“高燒,三十九度八,咳了兩天,今晚突然喘得厲害。”
他“嗯”了一聲,開始開化驗單,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忽然問了一句:“孩子爸爸沒來?”
我看著他那張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臉,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不在了。”
他的筆尖頓住了,在紙面上戳出一個小小的墨點,然后繼續寫下去,遞給時依舊沒有抬頭:“先去抽血吧。”
我接過單子,抱著小禾轉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風很大,吹得眼眶發酸,但知道不是因為風。
那個低頭開藥的急診科醫生,是的**,陸晨風
他問孩子爸爸在哪,說不在了。
他沒認出,也沒認出懷里那個鼻子嘴巴像極了他的小男孩。
我叫姜楠,今年三十一歲,是一個六歲男孩的媽媽,也是一家小型設計公司的項目主管。
此刻抱在懷里、燒得迷迷糊糊的小家伙,是的兒子姜小禾,他隨姓。
小禾的爸爸,理論上,就是剛才那個低頭開藥、問“孩子爸爸沒來”的急診科醫生,陸晨風
當然,只是理論上。
在法律上,在事實上,在一切社會關系的定義里,陸晨風,早在六年前就已經毫無瓜葛了。
我們離婚了。
原因俗套得讓人懶得復述,他那位在高校做行政工作的母親王麗華女士,始終認為這樣家庭出身普通、學歷普通、工作普通的女孩,配不上她那從小就是“別人家孩子”、一路名校讀進頂尖醫學院、未來注定是醫學專家的兒子。
她是那種能用最溫和的語氣說出最剜心話的人。
“小姜啊,阿姨不是不喜歡你。”她曾經端著茶杯對微笑,“只是小晨這孩子心思單純,一心撲在學業上,你們現在年輕覺得有感情就行,可婚姻是兩家人的事,是長久的扶持,你家里的情況……唉,阿姨是怕你以后辛苦,也怕拖累小晨的發展。”
陸晨風抗爭過。
在***第一次明確提出反對、并開始不斷給他安排各種“門當戶對”的相親時,他拉著的手對***說:“媽,只要姜楠。”
王麗華當時沒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
那一眼讓后背發涼。
后來她的手段升級了,不是哭訴自己心臟病要犯了,就是找到的公司,用那種關切又無奈的語氣對的上司和同事“委婉”地提起的“家庭負擔”,以及她兒子因為“承受的壓力”。
她甚至“偶然”遇到了那個嗜賭、欠了一**債后跑得無影無蹤的父親,拿到了他的****,然后“好心”地告訴父親現在在哪個城市、又欠了多少錢、債主可能在找
我的生活開始變得混亂,公司里流言蜚語,同事們看的眼神帶著探究和同情。
陸晨風醫院的領導也被王麗華“以母親的身份拜訪過”,話里話外是希望陸晨風不要因為“個人問題”影響工作。
壓力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爭吵開始出現在陸晨風之間,起初是為那些瑣事,后來是為***層出不窮的“關心”,再后來是為錢。
我父親留下的爛攤子像幽靈一樣纏著陸晨風說他會想辦法,但他自己還是個住院醫,忙得腳不沾地,收入也有限。
王麗華“適時”地提出可以幫忙,但前提是讓陸晨風“暫時分開,彼此冷靜一下”。
那天晚上,陸晨風值完一個三十六小時的長班,眼窩深陷地回到家,煮了面端給他。
他吃了幾口放下筷子,看著,眼睛里有***,也有一種近乎絕望的疲憊。
“楠楠,”他說,“媽以死相逼。”
我站在餐桌邊,手指無意識地**圍裙的邊緣,廚房的燈光是暖**的,照在他臉上卻顯得格外灰敗。
“她說如果再跟你在一起,她就從醫院科研樓的樓頂跳下去。”他笑了一下比哭還難看,“知道她可能是在嚇,可是楠楠,不敢賭,爸去得早,她一個人……”
我點了點頭。
明白。”說,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陌生,“陸晨風們離婚吧。”
他猛地抬頭,眼睛赤紅:“你說什么?”
們離婚。”重復了一遍,甚至對他笑了笑,“累了,你也累了,**媽更累,這樣下去沒意思。”
不會同意的!”他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你會同意的。”看著他慢慢地說,“因為你知道這是對們所有人、尤其是對**媽最好的結果,而且陸晨風真的不想再看見你夾在中間這么難受的樣子了。”
那場談話是怎么結束的,記不清了。
只記得最后他像個孩子一樣把頭埋在頸窩里,肩膀聳動卻沒有聲音,的脖子上冰涼一片。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王麗華動用了些關系。
財產分割也很簡單,們本來也沒什么共同財產,他執意要把那套他婚前付了首付、們婚后一起還貸的小公寓留給拒絕了。
最后拿了他一筆錢,數目不多,剛好夠“兩清”。
我搬出了那個們住了不到兩年的家,拉上行李箱出門時,王麗華就站在樓下,穿著一身質地精良的羊絨衫對點了點頭,表情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矜持的疏離。
我沒回頭。
一個月后,發現懷孕了。
捏著驗孕棒,在狹小的出租屋衛生間里坐了很久,窗外是城市永不熄滅的燈火,映在臟兮兮的瓷磚上光怪陸離。
我沒告訴陸晨風
告訴他又能怎么樣呢,上演一場為了孩子破鏡重圓的戲碼,然后繼續在***以死相逼的陰影下生活,讓的孩子一出生就陷入這種令人窒息的家庭戰爭?
不。
我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很安靜,但似乎能感覺到有一個小小的、嶄新的生命正在頑強地生長。
“寶寶,”對著空氣輕輕地說,“以后就們兩個了。”
我沒有打掉孩子,這或許是這輩子做過的最大膽也最孤獨的決定。
我換了工作、搬了家,切斷了所有和過去、和陸晨風可能產生交集的關系,像一只小心翼翼的蝸牛把自己縮進全新的殼里。
孕期反應很大,吐得昏天暗地。
一個人去產檢,看著別的孕婦有丈夫陪著排隊、繳費、聽胎心,心里不是不酸,但摸摸肚子又覺得踏實。
“寶寶,媽媽在呢。”每次都小聲說。
小禾出生在一個春天的凌晨,產程不太順利,折騰了十幾個小時。
當那聲響亮的啼哭終于響起,護士把那個紅彤彤、皺巴巴的小東西放在胸口時,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但眼淚卻止不住地往外涌。
不是委屈,是一種洶涌的、近乎蠻橫的滿足感。
“姜小禾,”親了親他濕漉漉的小額頭,“你叫小禾,禾苗的禾,媽媽希望你像田里的莊稼一樣,踏踏實實地長大。”
我要他一生平安順遂,哪怕沒有爸爸。
這六年怎么過來的,像所有單親媽媽一樣,熬。
白天上班,晚上帶孩子,小禾身體不太好,早產兒,小時候三天兩頭跑醫院。
我學會了在凌晨三點抱著發燒的孩子打車,學會了單手沖奶粉換尿布,學會了在老板的奪命連環call和***老師的緊急電話之間精準切換情緒。
有一次小禾**住院,在病房里陪了三天三夜沒合眼,**天早上回家取換洗衣服時,在電梯里靠著墻就睡著了,被鄰居叫醒才發現坐過了樓層。
累嗎?當然累。
有時候抱著哭鬧不止的小禾,坐在凌晨空曠的急診大廳里,看著周圍同樣疲憊焦灼的臉,會覺得腳下踩的不是地板而是棉花,隨時會塌陷。
后悔嗎?看著小禾睡著時安靜的臉,看著他跌跌撞撞撲進懷里喊媽媽,看著他一點點長大、會笑會鬧、會用軟軟的聲音說“媽媽愛你”——不后悔。
只是偶爾在深夜里,小禾睡熟了,處理完做不完的工作,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會有一瞬間的恍惚。
想起很久以前也有個人在生病時笨手笨腳地煮粥,把廚房弄得一團糟。
想起他穿著白大褂一臉嚴肅地告訴不要熬夜,自己卻因為一個電話就匆匆跑回醫院。
記憶像潮水涌上來又退下去,沙灘上留下些**的痕跡,很快又被生活的烈日曬干。
我從未想過,陸晨風還會再見。
更沒想過會是在這樣的情境下:他是醫生,是患者家屬;他是**,是他未曾謀面的兒子的母親。
而他,問“孩子爸爸沒來”。
我說“不在了”。
他沒認出
多么諷刺,又多么合理。
“媽媽……”懷里,小禾不安地動了一下,小貓似的哼唧。
“寶寶乖,媽媽在。”收回思緒,輕輕拍著他的背,走向抽血窗口,“們很快就好。”
血常規的**進小禾細小的血管時他哭了起來,掙扎著,用力抱住他低聲哄著,眼睛盯著那暗紅色的血液緩緩流入采血管。
護士動作麻利地貼好標簽:“半小時后自助機取報告。”
“謝謝。”
抱著小禾去影像科,夜間的急診影像科人也不少,等了二十分鐘才輪到。
拍胸片需要把孩子單獨放在冰冷的檢查床上,按護士的要求退到鉛門外,隔著厚厚的玻璃看著里面小小的身影,心里像被一只手揪著。
檢查很快結束,進去把哭得抽噎的小禾抱起來,裹緊小毯子。
“媽媽……疼……怕……”
“不怕不怕,做完了,寶寶最勇敢了。”親著他的臉蛋,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溫度依然燙人。
抱著他回到急診大廳,找了個人少的角落坐下等報告,小禾昏昏沉沉地靠在肩上,呼吸有些重,一下下輕拍著他,眼睛望著自助打印機那邊攢動的人頭。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公司主管劉敏發來的微信:“姜楠,方案客戶反饋了,有幾個地方需要大改,明早十點前必須發最終版。”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回復:“收到,劉姐,兒子急性高燒在急診,今晚可能需要通宵照顧,方案盡快但明早十點可能來不及,能否寬限到下午?”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意料之中。
劉敏對這個“單親媽媽”的身份向來缺乏耐心,在她看來孩子生病是私事不該影響工作。
上次小禾**住院請了三天假,回來后就被邊緣化了一個月,手上的好項目全給了別人。
我鎖上屏幕把手機塞回口袋,額頭抵著小禾的額頭,感受著那不正常的溫度。
沒關系,姜楠,對自己說,你早就習慣了,工作可以再找,方案可以熬夜改,但懷里的這個小人兒是你的全部。
半小時后,血常規和胸片報告都出來了。
我拿著片子報告重新走向急診診室,腳步有些沉。
診室里陸晨風還在,他正俯身對一位老人說著什么,側臉在燈光下比六年前硬朗了些也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白大褂穿在他身上依舊挺拔。
他看完了老人,在電腦上敲打記錄。
我抱著小禾走過去,把報告單放在他桌邊:“醫生,結果出來了。”
他“嗯”了一聲,伸手拿過報告,目光快速掃過。
“病毒感染,合并支氣管炎。”他指著胸片上一小片模糊的陰影,“肺上有點感染了,需要輸液,至少三天。”
“要住院嗎?”
“急診留觀吧,燒退得不好需要密切觀察,如果明天體溫能控制住,可以轉門診輸液。”他邊說邊開始開輸液單和留觀通知,“先去繳費拿藥,然后去急診輸液室,護士會安排床位。”
“好。”
他開單子的手很快,字跡有些潦草但還能辨認,和以前一樣。
以前他給寫便條,字也總是這樣龍飛鳳舞,帶著點不耐煩的匆忙。
“用點進口的丙種球蛋白,增強抵抗力,好得快些。”他補充了一句沒抬頭,“就是貴點,自費。”
“用。”毫不猶豫。
他筆尖頓了一下,似乎看了一眼,但隔著護目鏡和口罩看不清眼神,他可能只是對一個“單親媽媽”的干脆感到些許意外。
“去拿藥吧。”他把一疊單子遞過來。
我接過,指尖再次避免任何接觸:“謝謝醫生。”
抱著小禾繳費、取藥,藥費不菲,特別是那幾瓶丙種球蛋白。
我刷卡的時候心里快速計算了一下這個月的開支:房租、***學費、日常開銷……余額又得緊了。
但沒什么比小禾的健康更重要。
拿齊了藥走進急診輸液室,夜晚的輸液室像個嘈雜的驛站,充斥著孩子的哭鬧、大人的安撫、儀器的滴答聲,空氣混濁,光線昏暗。
護士過來手腳麻利地給小禾**,又是一陣哭鬧掙扎。
我緊緊抱著他小聲哼著不成調的兒歌,**好了,藥液一滴一滴順著細細的管子流進小禾的手背,他哭累了抽噎著漸漸在懷里昏睡過去。
我把他放在窄小的留觀床上,蓋上醫院單薄的白被子,自己拖了張凳子坐在床邊。
手機又震了,是劉敏:“盡量早上發,客戶催得緊。”
我回了“好的”,然后調出手機里方案的文件開始看,屏幕的光映在臉上,眼睛有些干澀,周圍是各種噪音,但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時間一點點過去,點滴打得很慢,隔一會兒就摸摸小禾的額頭,還是燙,心一直懸著。
凌晨三點多,一個護士過來換藥瓶,她看了看小禾又看了看
“就你一個人?孩子爸爸呢?”
我抬起頭,口罩下的嘴角扯出一個大概很疲憊的弧度:“嗯,就一個。”
護士沒再多問,換好藥走了。
我重新看向手機屏幕,上面的字卻開始模糊、晃動,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從骨頭縫里鉆出來,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浸透了的、孤單的乏。
我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抬起頭,視線無意間掃過輸液室門口。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站在那里,正和另一個醫生低聲交談,是陸晨風
他應該剛處理完別的病人或者查完房,側對著的方向微微低著頭聽同事說話,偶爾點一下頭。
燈光從他頭頂打下來,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頜線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抬手看了看腕表,這個動作和六年前一模一樣。
那時他總說:“楠楠,等忙完這段時間,就……”
就怎么樣呢?后面的話似乎永遠也沒能真正兌現。
我靜靜地看著,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隔著渾濁的空氣、隔著六年的光陰。
他忽然像是感應到什么,轉過頭,目光朝這個方向掃來。
我立刻低下頭假裝在看手機,心臟在胸腔里突兀地跳快了幾拍。
幾秒鐘后再用余光瞥去,門口已經沒有人了。
他走了。
我松了口氣,卻又覺得心里某個角落空了一下,很輕微,像被羽毛拂過,但確實存在。
低頭看著小禾燒得通紅的小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的眉眼其實長得不太像,鼻子和嘴巴的輪廓隱約有那個人的影子。
只是以前還小不太明顯,如今六歲了,那點影子似乎越來越清晰。
如果……如果陸晨風剛才認出了,如果他看到了小禾的臉,他會是什么反應?
震驚?憤怒?懷疑?還是……愧疚?
不,掐斷了這個念頭,沒有如果,也不能有如果。
小禾是的兒子,只是一個人的兒子,和陸晨風、和陸家早就沒有關系了。
王麗華當年的話雖然難聽,但有一點沒錯:陸晨風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離婚,是放過他,更是放過自己。
如今有小禾,有工作,有雖然艱難但足以立足的生活,這就夠了。
只是為什么心口某個地方還是隱隱作痛,像一根陳年的刺,平時感覺不到,但在這樣一個意外的碰撞下又冒了出來,戳著柔軟的肉。
我看著點滴**勻速下墜的藥液,一滴一滴,時間也仿佛隨著這藥液緩慢地流淌。
窗外的天色從濃黑漸漸透出一點深藍,然后是魚肚白。
小禾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好像沒那么燙了,測了體溫三十八度二,降了一點。
天快亮了。
我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手機屏幕上方案還只改了一小半,頭痛欲裂。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帶著生病的兒子、帶著沒完成的工作、帶著***里不斷減少的數字、帶著這副疲憊到極點的身體。
而那個曾經被視為全世界、后來又親手推開的世界,剛剛就在咫尺之遙,卻渾然不覺地擦肩而過。
這大概就是人生吧,想,充滿了意外的碰撞和注定的錯過。
我俯身,在小禾汗濕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寶貝,快點好起來。”
太陽就要升起來了,無論夜里多么漫長混亂,白晝終會來臨,而必須打起精神繼續往前走。
只是不知道的是,這次意外的碰撞,激起的漣漪遠比想象的要深遠得多。
命運看似隨機擲出的石子,或許早已在暗處瞄準了那片看似平靜的湖心。
小禾在醫院住了三天,燒總算退了,支氣管炎也好轉,醫生批準出院,改成門診輸液。
我向公司又請了一天假,劉敏在電話里的聲音冷得能掉冰碴:“姜楠,你這個月已經請了三次假了,公司不是慈善機構。”
“劉姐,孩子剛出院還需要人照顧,就一天,保證……”
“行了行了,”她不耐煩地打斷,“就一天,明天必須來上班,客戶那邊的方案不能再拖了,再拖你這個季度的績效自己心里有數。”
明白,謝謝劉姐。”
掛了電話長長吐出一口氣,績效獎金是收入的重要部分,不能丟。
抱著還有些虛弱的小禾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很好刺得眼睛發酸,三天沒怎么合眼,腳步都是飄的。
先送小禾去***,老師看到他有些擔心:“小禾媽媽,孩子剛好,要不要再休息一天?”
晚上才能來接,白天實在沒辦法。”歉意地笑笑,“麻煩您多費心,藥裝好了,午飯后吃一次,有事隨時打電話。”
老師點點頭牽過小禾,小家伙蔫蔫的但還是乖乖跟揮手:“媽媽再見。”
“寶寶乖。”
看著他的小身影走進教室,才轉身匆匆趕往公司。
早高峰的地鐵像沙丁魚罐頭,被擠在門邊聞著各種混雜的氣味,胃里一陣陣翻騰,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在手機備忘錄里梳理今天必須完成的工作:改方案、回復客戶郵件、準備下午部門會議的材料……
趕到公司還是遲到了十分鐘,打卡機發出冰冷的“滴”聲。
格子間里已經坐滿了人,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打開電腦。
鄰座的同事小周探過頭壓低聲音:“楠姐,你可算來了,劉姐剛才來轉了兩圈臉色不太好,還有,周總監好像找你。”
我心里一緊:“知道什么事嗎?”
“不清楚,但感覺不是好事。”小周同情地看了一眼縮回頭去。
我深吸一口氣,先處理最緊急的客戶方案,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打,試圖把在醫院零碎時間想的點子整合進去,眼睛又干又澀。
十點多,內線電話響了,是周總監讓去他辦公室一趟。
周總監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有點禿頂,平時總是笑瞇瞇的但眼睛里沒什么溫度。
我敲敲門進去,他正端著保溫杯喝茶。
“小姜啊,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等坐下才慢悠悠開口,“小劉跟反映,你這個月因為家里孩子的事請假比較多次啊。”
來了,坐直身體:“是,周總,孩子前幾天急性高燒住院情況比較急,給工作帶來不便很抱歉,后續會加班加點把進度趕上。”
“哎,理解理解,當媽媽不容易,尤其是單親媽媽。”周總監擺擺手語氣很和藹,但話鋒一轉,“不過小姜啊,公司有公司的**,項目有項目的進度,你手上的‘錦瀾*’展廳設計是公司今年的重點客戶,你之前交的初稿客戶那邊反饋不太理想啊。”
我心里沉了沉,那個初稿是熬了幾個通宵做的,自覺用心,但甲方的口味誰也摸不準。
“客戶具體是哪些方面不滿意?馬上修改。”
“不是具體哪方面的問題。”周總監放下保溫杯,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是一種談判的姿態,“客戶覺得整體創意有點‘小家子氣’,不夠‘大氣磅礴’,缺乏讓他們眼前一亮的東西,他們這次預算很足要求也高,你知道競爭對手也在虎視眈眈。”
他頓了頓看著:“小姜,你的能力是知道的,但最近是不是家里的事多少分散了你的精力?做創意這行,狀態很重要。”
“周總,……”
“別急,聽說完。”他打斷,“公司呢是體諒員工的,但也要對項目負責,所以和小劉商量了一下,‘錦瀾*’這個項目從今天起由孫萌來主要負責,你從旁協助重點支持,這樣既能保證項目質量也能讓你稍微松口氣處理好家里的事,你覺得呢?”
我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來。
孫萌是比晚進公司兩年的新人,很會來事,早就對幾個大項目眼熱,什么“從旁協助重點支持”,說得好聽就是把從核心設計踢開打下手。
這個項目如果成了,頭功是孫萌的跟沒多大關系,季度績效、年終獎全都會受影響。
“周總,‘錦瀾*’的方案已經有了新的修改思路,今天下班前就能出二稿,能不能再給一次機會?”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
周總監臉上笑容淡了些:“小姜,這是公司的決定,是從項目大局出發,你要服從安排,家里有困難公司也給了你便利,總不能兩頭都占著對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爭辯就是不識趣了。
我指甲掐進手心,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表情:“明白了周總,會配合孫萌做好交接和支持工作。”
“這就對了嘛。”周總監重新笑起來,“好好干,以后機會還多。”
走出總監辦公室,感覺后背出了一層冷汗。
格子間里,孫萌正坐在的工位旁擺弄著的電腦,看到回來她抬起頭露出一個毫無芥蒂的、甚至帶著點歉意的笑容。
“楠姐,你回來啦,周總跟你說了吧?真不好意思,其實也覺得你之前的方案挺好的,可能是客戶那邊審美比較獨特……”
“沒事,客戶滿意最重要。”打斷她,走到她旁邊,“需要交接哪些資料?發你。”
“哦,就是原始設計圖、客戶溝通記錄、還有你的初稿源文件……”孫萌報了一串。
我坐下來默默地把文件打包發送,孫萌就站在旁邊,身上香水味有點濃。
她年輕有活力,沒有孩子拖累,可以天天加班到深夜,可以隨時響應客戶召喚,知道在周總監和劉敏眼里她比“好用”多了。
“楠姐,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沒休息好?孩子生病最磨人了。”孫萌“關切”地說。
“還好。”盯著屏幕,手指機械地點著鼠標。
“要說啊楠姐,你也別太拼了,一個女人又要工作又要帶孩子多難啊,不如找個靠譜的人再成個家,也有個依靠。”
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旁邊幾個同事聽到。
旁邊有人抬起頭往這邊看了看,眼神各異。
我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繼續:“不勞費心。”
文件傳完了,關掉窗口站起身:“都發你了,有問題再問。”
“好嘞,謝謝楠姐!”孫萌歡快地應了一聲,坐回她自己的位置,開始對著的方案指指點點,和旁邊另一個年輕同事低聲說笑。
我坐回自己的椅子,盯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圖標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胸口堵著一團棉花悶得難受。
不是因為被搶了項目——職場傾軋哪里都有,是因為那種無力感。
因為你所有的努力,在“單親媽媽”這個標簽面前似乎都容易被輕易忽略或打折,因為你必須付出雙倍、三倍的力氣才能勉強站穩,而別人輕輕一推你就可能踉蹌后退。
午休時沒去吃飯,一點胃口都沒有,小周給帶了杯咖啡拍拍的肩,沒說什么。
下午的部門會議,劉敏宣布了“錦瀾*”項目負責人的變更。
孫萌站起來侃侃而談她的“新思路”,雖然其中不少點子明顯脫胎于之前被否掉的初稿,周總監頻頻點頭,同事們鼓掌。
我坐在角落跟著拍手,臉上沒什么表情。
會議結束,劉敏叫住:“姜楠,孫萌剛接手有些歷史細節可能不清楚,你這幾天多幫襯著點,還有‘星河廣場’那個小的宣傳頁設計你抓緊弄一下,明天給。”
“星河廣場”那個是公司幾乎沒人愿意接的瑣碎活,預算低,要求瑣碎,甲方難纏。
“好。”應下。
回到座位開始處理那些瑣碎的設計修改,孫萌時不時過來問這問那,有些問題基礎得可笑,一一解答語氣平靜。
熬到下班,打卡,第一個沖出門,必須趕在***關門前接到小禾。
接到小禾,小家伙精神好了一些嚷著餓,帶他去喝了點粥然后去社區醫院門診輸液。
輸液室人滿為患,好不容易找到兩個位置,小禾看動畫片,拿著手機繼續處理工作郵件,回復“星河廣場”甲方那些雞毛蒜皮的意見。
“媽媽,想喝水。”
“媽媽,要尿尿。”
“媽媽,手疼。”
我忙得團團轉,旁邊一個老**看著搖頭嘆氣:“哎,一個人帶孩子真是造孽哦,孩子**呢也不來搭把手。”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輸完液回家已經快九點,給小禾洗漱哄睡,等他睡著才拖著快散架的身體坐到電腦前。
打開“星河廣場”的設計文件,甲方又發來十幾條修改意見,其中好幾條自相矛盾。
我盯著屏幕眼睛發花,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短信,銀行的自動還款提醒,房貸扣款,看著那串減少的數字沉默了一會兒。
關掉設計軟件,打開另一個空白文檔。
我需要錢,需要更多的收入,光靠工資應付小禾的醫療、教育還有各種意外開支太吃力了,開始在一些平臺上接私活,多是些 Logo 設計、海報排版之類的小單子,錢不多但積少成多。
做私活得偷偷摸摸怕公司知道,通常只能等小禾睡了熬夜做。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揉了揉酸脹的眼睛繼續移動鼠標。
這就是的生活,像一根繃緊的弦不敢松懈分毫,工作、孩子、債務、看不見的未來,每一面都透著壓力。
陸晨風的出現,像一顆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漾開的波紋早已平息,但那石子本身卻沉在了水底,時不時硌一下。
我以為那次急診的偶遇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很快就會淹沒在日常的兵荒馬亂里。
我錯了。
幾天后是個周末,小禾不用輸液了但還需要在家休養,請的鐘點工阿姨臨時有事來不了,只能帶著他去超市采購一周的食材。
超市里人來人往,小禾坐在購物車前面的兒童座位上好奇地東張西望,推著車在生鮮區挑選蔬菜,心里盤算著晚上給他做點營養好消化的。
“媽媽,想吃那個!”小禾指著冰柜里的**小包子。
“那個是速凍的沒營養,媽媽給你買鮮肉,回家包小餛飩好不好?”
“好!”小禾很好說話。
我拿了一盒瘦肉,轉身想去拿點蝦仁,卻迎面差點撞上一個人。
“抱歉。”下意識地說,抬起頭。
然后整個人僵在原地。
是王麗華,陸晨風的母親。
六年不見,她看起來沒什么太大變化,頭發依舊梳得一絲不茍在腦后盤成精致的發髻,穿著剪裁合身的羊絨大衣,手里提著一個奢侈品牌的經典款手袋,臉上化著得體的淡妝,眼神依舊銳利,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她顯然也認出了,短暫的錯愕后那雙眼睛里迅速閃過驚訝、嫌惡以及一絲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她的目光像掃描儀一樣從臉上移到推著的購物車上,最后定格在坐在購物車里的小禾身上。
小禾今天穿了件嫩**的衛衣,襯得小臉白皙,因為病剛好顯得比平時安靜些,正擺弄著購物車里放的一盒餅干。
他的側臉在超市明亮的燈光下輪廓清晰。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周圍嘈雜的人聲、廣播聲都退成了模糊的**音。
王麗華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沒發出聲音,她的目光死死釘在小禾臉上,像是要在上面灼出兩個洞來,那眼神里有震驚有懷疑還有一種近乎凌厲的探究。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血液沖上頭頂又迅速褪去,手腳冰涼。
我下意識地側移一步想把小禾擋在身后,但購物車太大,這個動作顯得有些徒勞。
“媽?”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陸晨風推著另一輛購物車從貨架另一頭轉過來,車里放了些生活用品和水果。
他今天沒穿白大褂,一身簡單的休閑裝,看起來比在醫院時少了幾分嚴肅但眉眼間的倦色依舊。
他看到也愣住了,推著車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扶手。
護目鏡和口罩的遮擋沒有了,能清楚地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先是意外,然后,是更深的愕然。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臉上,然后滑向身邊的購物車,看向里面的小禾。
空氣仿佛結成了冰。
小禾似乎感覺到氣氛不對,抬起頭看看,又看看面前兩個陌生的、表情奇怪的大人,小手抓住了的衣角。
“媽媽……”他小聲叫了一句。
這一聲“媽媽”像一塊石頭砸進冰面。
王麗華猛地吸了一口氣,眼睛瞬間瞪大了,她看看小禾又看看,最后看向陸晨風,臉色變得非常難看,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陸晨風的臉色也變了,他看著小禾,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以及一種急速翻涌的、混亂的情緒,喉結滾動了一下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超市的燈光太亮了,亮得讓人無所遁形,能感覺到自己臉上的血色在一點點流失,手指冰涼,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個聲音在尖叫:完了。
最壞的場景,以最猝不及防的方式發生了。
“姜楠?”王麗華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調尖刻帶著一種壓抑的顫抖,“真的是你?這孩子……他是誰?”
我抱緊了懷里的購物車扶手,指甲幾乎要嵌進塑料里,喉嚨發干,強迫自己發聲,聲音卻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兒子。”說,盡量讓語氣平靜,盡管指尖在發抖。
“你兒子?”王麗華的聲調拔高,引來旁邊幾個人側目,她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子般刮過小禾的臉又射向,“你什么時候有的兒子?他多大了?!”
我沒有回答,只是挺直了脊背迎著她的目光,不能退縮,絕對不能。
陸晨風終于動了,他往前走了兩步隔在了和***中間,面對著王麗華聲音低沉:“媽,你先別激動,這里人多。”
“人多?”王麗華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但聲音壓低了,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陸晨風,你看看這孩子,你看看他的臉,他多大?五歲?六歲?還是四歲半?”她的呼吸急促起來猛地轉向,眼神狠厲,“姜楠,你說,這孩子是不是陸晨風的?是不是你離婚的時候就已經……你瞞著他?!”
“媽!”陸晨風低喝一聲伸手想去拉她,卻被她一把甩開。
周圍已經有人駐足投來好奇的目光,竊竊私語聲隱約可聞。
小禾被嚇到了,往懷里縮了縮帶著哭腔喊:“媽媽,怕……”
“不怕,寶寶不怕。”立刻彎腰把他從購物車里抱出來緊緊摟在懷里,擋住那些探究的視線,他的小身體在懷里微微發抖,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發麻。
我抬起頭看向王麗華,也看向她身后臉色蒼白、眼神死死鎖在和小禾身上的陸晨風,超市冰冷的空氣吸進肺里,帶著生鮮區淡淡的腥氣。
“王女士,”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這是的兒子姜小禾,他姓姜,今年六歲,他的父親是誰跟你們沒有任何關系。”
說完不再看他們,抱著小禾轉身就走,步伐快得幾乎要跑起來。
我需要立刻離開這里,離開那兩道幾乎要將刺穿的目光。
“姜楠,你給站住!”王麗華在后面喊,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
我沒有停,穿過一排排貨架,穿過好奇的人群,徑直走向收銀臺,排隊、付錢、裝袋,動作機械而迅速。
小禾趴在肩上小聲抽泣著。
“媽媽,剛才那兩個是誰呀?好兇……”
“不認識的人。”拍著他的背低聲安撫,“不怕,媽媽在。”
提著沉重的購物袋抱著小禾,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超市。
室外的冷風一吹,才發現自己后背全是冷汗,風一灌透心的涼。
回到家反鎖上門,把小禾放在沙發上,自己靠著門板滑坐下去,渾身脫力,手腳冰涼,止不住地顫抖。
他們看到了,王麗華看到了小禾,陸晨風也看到了。
以王麗華的精明和陸晨風的醫學**,小禾的年齡、他的相貌,他們不可能不懷疑。
怎么辦?他們會怎么做?來找?爭奪撫養權?還是用別的方式打擾和小禾平靜的生活?
不,不行,絕對不能。
我猛地站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向下望去,小區門口路燈昏暗,沒有可疑的人或車,但心跳如鼓,一種巨大的不安像黑云一樣壓下來。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微微發抖,會是他們嗎?
鈴聲固執地響著,小禾從沙發上爬下來走過來抱住的腿,仰著小臉眼睛還紅紅的:“媽媽,誰的電話?”
我看著那串數字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掛斷。
不管是誰,現在,都不想接。
我需要冷靜,需要想想接下來該怎么辦。
然而手機剛安靜了幾秒再次震動起來,還是那個號碼。
這一次沒再掛斷也沒接,任由它響到自動掛斷。
很快一條短信跳了進來,發信人正是剛才那個號碼。
內容只有短短一句話,卻像一道驚雷劈在的眼前:“姜楠,陸晨風們談談,關于孩子。”
我盯著那行字,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而且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我抱著小禾坐在冰冷的沙發上,窗外夜色漸濃,手機屏幕暗了下去,但那行字卻仿佛烙在了視網膜上。
談?談什么?怎么談?
我和陸晨風、和陸家早在六年前就已經一刀兩斷了,小禾是的命,是在這世上僅有的、最珍貴的所有,絕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把他從身邊奪走。
絕不。
陸晨風的短信沒有回,那個號碼拉黑了。
我知道這只是鴕鳥把腦袋埋進沙子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王麗華那天在超市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在心里,她不會善罷甘休。
陸晨風發來那條短信意味著什么?懷疑?確認?還是僅僅是出于一個醫生或者一個**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責任感的試探?
我無從猜測,也不想去猜。
生活還要繼續,小禾的病好了又活蹦亂跳地去上***,依舊每天在公司、***、家之間三點一線疲于奔命。
“錦瀾*”的項目徹底交給了孫萌,只能接手更多像“星河廣場”那樣瑣碎吃力不討好的邊角料工作。
劉敏對的態度越發公事公辦透著冷淡,辦公室里關于“因私廢公能力不足”的閑言碎語隱約可聞。
我不在乎,或者說沒力氣在乎,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應付眼前的生活以及提防那不知何時會落下的、來自陸家的一擊。
私活不敢接了,怕牽扯更多精力也怕被公司發現,經濟更加捉襟見肘。
小禾***要交下學期費用,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晚上哄睡小禾后,對著電腦一遍遍修改那些令人頭痛的設計稿,眼睛干澀發痛。
周末帶小禾去兒童樂園,他玩得很開心,坐在小火車上朝用力揮手,笑著回應目光卻下意識地掃過周圍的人群。
沒有熟悉的面孔,但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看著們,是心理作用嗎?
從兒童樂園出來在門口買冰淇淋,小禾舉著甜筒吃得滿臉都是,蹲下身拿濕紙巾給他擦臉。
“媽媽,”他**冰淇淋忽然問,“爸爸是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縮。
“怎么突然問這個?”
“***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小禾的大眼睛清澈見底,“樂樂說**爸帶他去坐大飛機,琪琪說她爸爸是超人什么都會修,媽媽,爸爸呢?他也會坐大飛機嗎?他是超人嗎?”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緊,這個問題遲早會來,預演過很多次,但真的面對時還是覺得難以呼吸。
“小禾的爸爸……”斟酌著詞語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他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他很愛小禾,只是不能陪在們身邊。”
“那他什么時候回來?”小禾追問。
“……媽媽也不知道。”摸摸他的頭避開他的眼睛,“但是小禾有媽媽,媽媽會一直一直陪著小禾、愛小禾,比超人還厲害好不好?”
小禾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點頭,伸出粘糊糊的小手抱住的脖子:“媽媽最厲害,最愛媽媽!”
我緊緊回抱住他,把臉埋在他帶著奶香和冰淇淋甜味的小肩膀上,用力眨回眼眶的酸熱。
對不起寶貝,媽媽對你撒謊了,媽媽不是超人,媽媽只是一個很普通、很沒用、連你的爸爸都不能告訴你的膽小鬼。
幾天后一個平常的工作日下午,正在公司焦頭爛額地應付“星河廣場”甲方第五次無理修改要求,手機響了,是***老師打來的。
“小禾媽媽,您現在能來***一趟嗎?有點事情。”
我心里一咯噔:“小禾怎么了?生病了?”
“不是不是,小禾很好,是……有位女士說是小禾的奶奶來看孩子,非要接他走,們沒您的允許不敢放人,您看……”
血液“嗡”的一聲沖上頭頂,王麗華,她竟然直接找到***去了。
“老師麻煩您千萬攔住,別讓她帶走孩子,馬上過來!”的聲音都在抖。
“好的好的您別急,們不會讓她帶走孩子的。”
掛了電話抓起包就往外沖,旁邊的小周驚訝地問:“楠姐,怎么了?”
“急事!”丟下兩個字,幾乎是跑著沖進了電梯。
一路上的心跳得像要撞出胸腔,手指冰冷不住地發抖,她怎么能?她怎么敢?直接去***搶人?
出租車停在***門口,扔下錢車門都沒關嚴就沖了下去。
門衛認識打了個招呼,顧不上回應直奔小禾的班級。
剛到班級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王麗華提高的聲音,依舊帶著那種不容置疑的腔調,但此刻聽起來格外刺耳。
“……是孩子的親奶奶,看看孫子接他出去吃個點心怎么了?你們***什么規定還不讓親人探望了?”
“這位女士您的心情們理解,但孩子家長明確說過除了她本人任何人不能接走孩子,們必須對孩子負責。”是班主任老師的聲音,很客氣但很堅決。
“負責?就是***,還能害他不成?姜楠呢?讓她來跟說!”
我一步跨進教室。
教室里老師擋在小禾前面,小禾躲在老師腿后,小臉上帶著驚恐,大眼睛里**淚要哭不哭的樣子。
而王麗華就站在老師對面,穿著一身香芋紫色的套裝,手里拎著個看起來價值不菲的玩具盒,臉色因為激動和不滿而微微泛紅。
就是姜楠。”開口,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冷靜。
我走過去先把瑟瑟發抖的小禾抱進懷里,輕輕拍著他的背:“寶寶不怕,媽媽來了。”
“媽媽……”小禾哇的一聲哭出來,緊緊摟住的脖子。
我抱著他轉過身直面王麗華,六年了,這是和她第一次在沒有陸晨風緩沖的情況下正面相對。
她眼角的皺紋深了些,但眼神里的那種挑剔和居高臨下絲毫未變,甚至因為此刻的意圖被阻而多了幾分惱羞成怒的銳利。
“王女士,”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未經的允許,請你不要來打擾的兒子。”
王麗華胸口起伏了一下,但很快她又恢復了那種矜持的、帶著壓迫感的姿態,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普通的襯衫上掃過,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姜楠,你就是這樣教孩子的?見到奶奶一點禮貌都沒有?”她沒接的話,反而指責起小禾。
“對于不請自來、意圖不明的人,想孩子不需要講什么禮貌。”毫不退讓,“老師麻煩您了,這里來處理。”
班主任老師松了口氣點點頭,帶著其他小朋友稍微退開些,但還警惕地站在不遠處。
王麗華的臉色沉了下來:“姜楠,你別不識好歹,是小禾的親奶奶,來看孫子天經地義!”
“親奶奶?”笑了一下,那笑容大概很冷,“法律上您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事實上在過去的六年您也從未出現在他的生活里,請問您是以什么立場自稱‘親奶奶’?”
“你!”王麗華被噎住,臉漲紅了,“如果不是你故意隱瞞,會不知道有這個孩子?姜楠你真是好深的心機,當初離婚的時候你就知道自己懷孕了是不是?你偷偷生下孩子到底打的什么算盤?現在是不是看陸晨風工作穩定了又想拿孩子來要挾什么?告訴你,你休想!”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引得其他班的老師和家長都探頭看過來。
周圍的視線像針一樣扎在身上,抱緊小禾感覺懷里的孩子身體繃得緊緊的。
不能在這里吵,不能嚇到孩子,也不能讓小禾成為別人議論的焦點。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壓下心頭的怒火和屈辱冷冷地看著她,“你有什么話們出去說。”
“出去說就出去說!”王麗華揚了揚下巴,“正好今天就把話說清楚!”
我向老師遞去一個歉意的眼神,抱著小禾率先走出教室,王麗華踩著高跟鞋跟在身后。
在***門口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停下腳步把小禾放下,蹲下身看著他哭得通紅的小臉,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寶寶,你先跟王老師**室玩一會兒積木好不好?媽媽和這位……阿姨說幾句話,很快就來接你。”
小禾緊緊抓著的衣服不肯松手,眼睛里滿是害怕。
“聽話,寶寶最勇敢了,媽媽保證五分鐘不,三分鐘就回來。”親了親他的額頭。
班主任老師走過來牽起小禾的手:“小禾,跟老師來,們去看樂樂搭了一個好高的城堡。”
小禾看看又看看老師,終于松了手,一步三回頭地被老師帶走了。
看著他的小身影消失在教室門口,才直起身轉過來,臉上所有的溫柔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平靜。
“王女士,直說吧,你想干什么?”
王麗華雙手環胸看著,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充滿了算計和厭惡。
“姜楠,明人不說暗話,這孩子是陸晨風的對不對?”
“是與不是都與你無關。”
“無關?”王麗華嗤笑,“是***,怎么無關?姜楠告訴你,別以為你偷偷生下陸家的孩子就能怎么樣,當初是你自己要離婚的沒人逼你,現在帶著個孩子想回來分一杯羹?做夢!”
我看著她那張保養得宜卻因為刻薄而顯得扭曲的臉,忽然覺得一陣荒謬的可笑。
六年了她一點沒變,還是那樣用最大的惡意揣測別人,把所有事情都貼上價簽。
“王女士,”慢慢地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再說最后一遍,姜小禾是的兒子,他姓姜,他的出生、他的成長、他的一切都和陸晨風、和你們陸家沒有一分一毫的關系,不需要也從未想過用他來‘要挾’什么或者‘分’什么‘羹’,請你以及陸晨風從今往后不要再來打擾們的生活。”
“你說沒關系就沒關系?”王麗華上前一步逼近,壓低的聲音里帶著狠意,“姜楠你看看那孩子的臉,和陸晨風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你瞞得了誰?告訴你,陸晨風是這孩子的生物學父親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他有**知道也有義務負責!”
“負責?”重復這個詞覺得無比諷刺,“王女士,六年前是您覺得配不上您兒子,是您用盡手段逼們離婚,那時候您怎么沒想過有一天可能需要‘負責’?現在您跑來跟說**和義務?不覺得太可笑了嗎?”
王麗華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當年是當年,現在情況不同了,這孩子是陸家的血脈不能流落在外,姜楠你要是識相就把孩子的撫養權交出來,陸晨風現在有能力可以給他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你呢?你一個單親媽媽能給他什么?跟著你他只會吃苦受累被人瞧不起!”
她的話像刀子一樣精準地扎在心底最脆弱、最恐懼的地方。
是的,窮,累,給不了小禾最優渥的物質條件,這是夜深人靜時最深的愧疚和無力。
但這絕不意味著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理由把的兒子交給眼前這個女人,交回那個曾經將棄如敝履的家庭。
“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看著王麗華忽然笑了,笑聲里充滿了涼意,“王女士,您所謂的最好就是在一個充滿算計、冷漠、連基本尊重都沒有的家庭里長大嗎?就是讓他從小就知道他的出生是個錯誤、他的母親是個為了錢不擇手段的心機女?就是讓他學會用您的標準去衡量一切,包括親情和愛?”
我向前一步,距離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冰冷的倒影。
告訴你王麗華,就算一無所有,就算只能讓小禾吃糠咽菜,也絕不會把他交給你們,因為在這里他首先是姜小禾、是的兒子、是一個獨立的值得被愛和尊重的人,而在你眼里他是什么?是陸晨風一時糊涂留下的‘麻煩’?是需要被‘糾正’的‘錯誤’?還是可以用來彰顯你們陸家‘負責’態度的工具?或者只是你控制你兒子的又一個**?”
王麗華被逼得后退了一步,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除憤怒和鄙夷之外的情緒——一絲狼狽,和被人戳中心事的驚怒。
“你……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她氣急敗壞。
是不是胡說,你心里清楚。”退后一步拉開距離,不想再聞到她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香水味,“今天把話放在這里,姜小禾是的命,誰敢動他不介意拼命,你們陸家有錢有勢,姜楠是沒什么本事,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法律上是他唯一合法的監護人,**上一個嫌貧愛富、逼走兒媳、六年不聞不問、現在反過來要搶孩子的‘體面人家’,你說別人會怎么看?”
王麗華的臉色徹底白了,手指指著抖得厲害:“你……你威脅?”
只是陳述事實。”平靜地看著她,“王女士請回吧,以后請不要出現在兒子面前,否則不保證下次還會這么‘客氣’地跟你說話。”
說完不再看她,轉身走向***教室,的背挺得筆直腳步很穩,但只有自己知道的心臟在瘋狂跳動,后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推開教室門,小禾立刻像顆小炮彈一樣沖進懷里:“媽媽!”
我緊緊抱住他,感受著他小小身體的溫暖和依賴,那一刻所有的恐懼、憤怒、后怕都化為了更加堅定的決心。
“媽媽在呢,不怕,們回家。”
牽著小禾的手走出***,夕陽把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身后那道冰冷怨毒的目光如跗骨之蛆一直跟隨著。
我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王麗華不會這么輕易放棄,陸晨風呢?他那條“們談談”的短信又意味著什么?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姜楠你沒得選也不能退。
然而沒想到陸家的“攻勢”會來得這么快、這么直接,而且完全出乎的意料。
不是法律傳票,不是繼續騷擾,而是一份來自所在公司的正式辭退通知。
三天后,被劉敏叫進辦公室,她臉上沒什么表情把一份文件推到面前。
“姜楠,這是公司人事部的決定,你在試用期期間的表現以及近期多次因私人原因影響工作、給項目造成不良后果,經公司評估認為你不符合司的崗位要求,根據勞動合同約定現正式通知你公司決定與你**勞動合同,這是**協議和賠償方案,你看一下沒問題的話簽個字。”
我拿起那份文件手指冰涼,****寫得清清楚楚:辭退,理由冠冕堂皇。
試用期?入職已經一年半了。
因私影響工作?從未因私事耽誤過重要項目 deadline,每次請假都按規定扣除了工資。
“錦瀾*”項目被調離也不是的過錯。
這只是一個借口,一個拙劣的但足以在表面上站住腳的借口。
“劉姐,”抬頭看著劉敏,“想知道這是公司的決定還是某些人的意思?”
劉敏避開的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姜楠,這是公司的綜合評估,你也不要多想,按規定該給的補償金一分不會少你,收拾一下東西今天就可以辦離職了。”
我明白了,是王麗華,或者是陸晨風,他們用了某種方法向公司施壓,或許是以客戶的身份或許是通過別的什么關系,總之他們輕而易舉地碾碎了這份賴以生存的工作。
“如果不簽呢?”把文件放回桌上。
劉敏皺了皺眉:“姜楠別這樣,好聚好散鬧僵了對誰都沒好處,你還有孩子要養,拿著補償金趕緊找下家才是正經,以你的能力找份工作不難。”
補償金,寥寥幾個月的工資,買斷一年多的兢兢業業,買斷在這個城市立足的根基。
的能力?”笑了,笑得很輕,“劉姐,的能力不就是被你們用來處理那些沒人愿意接的垃圾項目,然后在沒有利用價值之后一腳踢開嗎?”
劉敏的臉色有些難看:“姜楠,說話注意點,公司有公司的考量!”
“考量?”站起身俯視著她,“考量就是因為某個‘有**’的人打了招呼就可以無視員工的付出、隨意找個理由掃地出門?劉敏,這份工作不稀罕了,但辭退絕不接受,你們可以單方面**合同但理由不認,該給的賠償一分不能少,否則不介意去勞動仲裁,或者讓更多人知道你們公司是怎么對待一個單親媽**。”
“你……”劉敏顯然沒想到如此強硬,一時語塞。
“文件不會簽,你們想走流程隨便,的律師會跟你們聯系。”說完不再看她,轉身走出了她的辦公室。
回到工位,在同事們或詫異、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中,開始平靜地收拾自己的東西。
一個紙箱就裝下了所有的物品:一個水杯、幾本專業書、一個護頸枕,還有和小禾的合照裝在簡單的相框里。
小周湊過來小聲道:“楠姐,怎么回事?真要走啊?”
“嗯。”把合照小心地放進紙箱。
“是不是因為……陸醫生那邊?”小周的聲音更低。
我動作一頓看向她。
小周有些尷尬:“……表哥在市一院行政科,上次你請假劉姐念叨的時候無意間聽到她打電話,好像提到市一院什么領導……然后沒過兩天就……”
果然,是陸晨風,或者是他那個神通廣大的母親。
“謝謝。”對小周說,至少讓知道了是誰在背后操縱。
抱起輕飄飄的紙箱,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坐了一年多的格子間,轉身離開。
沒有告別,沒有人送,電梯下行數字跳動,像是不斷下沉的心。
失業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的生活上,房貸、小禾的學費、日常開銷像一座座大山壓下來。
補償金即便拿到也支撐不了多久,必須立刻找到新工作。
然而投出去的簡歷大多石沉大海,偶爾有幾個面試也總是在最后關頭沒了下文。
有一次甚至隱約聽到面試官低聲對HR說:“她這個情況有孩子,穩定性恐怕……”
世界仿佛對關上了一扇又一扇門。
更糟糕的是,小禾的***老師又打來電話,這次語氣更加為難。
“小禾媽媽,實在不好意思,有家長反映最近總看到有陌生人在***附近轉悠,好像……是沖著小禾來的,雖然沒出什么事,但為了安全起見您看是不是……”
我握著電話渾身發冷,是王麗華,她還沒放棄,她在用這種方式逼就范,讓和小禾在這個城市無處安身。
憤怒像巖漿一樣在胸腔里奔涌,但比憤怒更強烈的是恐懼,對未知的恐懼、對失去的恐懼、對和小禾未來的恐懼。
他們有錢、有勢、有關系網,而除了一個年幼的孩子和一份不肯低頭的倔強,一無所有。
我真的能保護好奇小禾嗎?
深夜,小禾睡著了,坐在黑暗里看著窗外零星的燈火。
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所剩無幾的余額提示。
我需要錢,需要工作,需要一個安全的、不受打擾的環境讓小禾長大,可是路在哪里?
難道真的只剩下向他們低頭、妥協?
不,絕不。
我掐滅了那個軟弱的念頭,如果妥協了把小禾交給他們,那這六年所有的堅持、所有的艱辛又算什么?小禾又會成為什么樣的人?
可是不妥協又能怎么辦?
就在幾乎被絕望吞噬的時候,手機屏幕再次亮起,又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盯著那串數字沒有立刻掛斷,會是陸晨風嗎?還是王麗華換了號碼打來的?或者是下一個面試通知?
猶豫了幾秒,劃開了接聽鍵。
“喂?”的聲音干澀沙啞。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一個從未預料到的、溫和而沉穩的男聲,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但語氣卻出奇地客氣,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請問,是姜楠姜小姐嗎?”
是,您是哪位?”
“姜小姐你好,冒昧打擾,先自介紹一下,姓沈,沈知舟。”
沈知舟?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里聽過。
“沈先生,請問有什么事?”
“是這樣,”沈知舟的聲音不疾不徐,“了解到你最近遇到了一些工作上的困難,也看到了你的一些設計作品,很有靈氣,這邊有一個職位或許會適合你,不知道姜小姐是否愿意抽時間們當面聊一聊?”
工作?握緊了手機心臟猛地一跳,在這個節骨眼上一份工作的邀約無異于雪中送炭。
可是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怎么會知道失業?怎么會看到的作品?又怎么會主動找上門來?
“沈先生,恕直言們并不認識,您怎么會……”
“姜小姐不必多慮。”沈知舟似乎輕笑了一下,“算是一個……對你和你的作品關注已久的人,至于消息來源請原諒暫時不便透露,但可以向你保證的邀請是真誠的,職位也是真實存在的,‘遠達集團’設計總監,直接向匯報,不知道姜小姐有沒有興趣?”
遠達集團?!
我愣住了,那是本地乃至全國都赫赫有名的地產和綜合性集團巨頭。
設計總監?直接向這位沈知舟先生匯報?如果他真的是想象中的那個“沈知舟”——遠達集團的創始人兼董事長……
這太不真實了,像是一個拙劣的陷阱,或者一個荒誕的玩笑。
“沈先生,很感謝你的賞識,但想知道為什么是自認還沒有能入您法眼、讓您親自打電話來邀請的資歷。”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沈知舟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少了幾分公式化的溫和,多了些復雜難辨的情緒。
“姜小姐,有些原因電話里說不清楚,但可以告訴你這并非一時興起,至于為什么是你……”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或許是因為你姓姜,也因為,你有一個兒子叫姜小禾。”
“轟”的一聲,的大腦一片空白。
姓姜?小禾?
他是什么意思?他認識?認識小禾?還是說……
一個極其荒謬卻又莫名契合某些碎片的念頭猝不及防地撞進的腦海,記得那個嗜賭、失蹤多年的父親似乎也姓姜,但他只是個爛賭鬼,跟遠達集團這種龐然大物能有半點關系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姜小姐,”沈知舟的聲音將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知道這很突然,你不必立刻答復,考慮一下,或者們見面談,明天下午三點,‘云端’私人會所,等你,來或不來選擇權在你。”
“等等,沈先生……”
“還有,”沈知舟打斷,語氣里的溫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關于你和你兒子最近遇到的一些小麻煩,也略有耳聞,放心,從今以后不會再有人用那種上不了臺面的方式打擾你們的生活。”
說完他沒等回應便掛斷了電話。
聽筒里只剩下忙音。
我呆坐在黑暗里,握著發燙的手機久久無法回神。
沈知舟,遠達集團,設計總監,姓姜,姜小禾。
“不會再有人打擾你們的生活。”
他最后那句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是誰?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說的“麻煩”顯然是指王麗華和陸晨風的騷擾,他憑什么能如此輕描淡寫地保證“不會再有人打擾”?
難道這一切并非巧合?難道或者小禾,和他、和那個遙不可及的“遠達集團”,真的有什么不知道的關聯?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遠處城市的霓虹閃爍著冰冷而迷離的光。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剛剛打來的、陌生的號碼,仿佛看到一扇厚重而神秘的大門在面前緩緩推開了一條縫隙。
門后,是希望還是另一個更深的未知?
我不知道。
知道那如困獸般掙扎、似乎已走入絕境的生活,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電話被投入了一塊巨大的、不可預測的變數。
我該去嗎?去面對那個可能改變一切、也可能將卷入更不可知漩渦的沈知舟?
我低頭看向臥室里熟睡的小禾,他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呼吸均勻,對即將到來的命運轉折一無所知。
許久,慢慢地,在手機備忘錄里輸入了“云端私人會所”六個字,然后設定了明天下午兩點半的鬧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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