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落允無聲------------------------------------------，風很大。，校服袖子拽得死死的，指尖捏著一根燃了半截的煙。煙霧從鼻腔里漫出來，散在風里就沒了。。，刀片，筆尖，什么都行。只要手指在動，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能安靜一會兒。，九月底的風帶著一股干燥的冷，吹得她耳廓發紅。她沒扎頭發，黑色的長發被風吹得到處飛，糊在臉上、嘴上，她也懶得撥開。。英語老師不會點名，班主任周老師是個快退休的老頭，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她月考成績不往下掉，就不管她。。沒人會在意。。，是趙小茉發的消息：“你又翹課了？老周剛才往你座位看了一眼，我沒敢說你去了哪。”：“天臺?！?，然后又發了一條：“你小心點別被教導主任抓到。對了，晚上回宿舍我帶了你愛吃的草莓糖。草莓糖”三個字看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算不上笑，只是肌肉牽了牽。，又吸了一口煙。。，姜梔長得是真好看。那種好看不是精致到無可挑剔的好看，是讓人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的。她的眉眼之間有一種很矛盾的質感，眉型鋒利，眼尾微翹，瞳色深得像墨，按理說是攻擊性很強的長相，偏偏皮膚白，嘴唇又是天生的淺粉色，整個人像一把裹了絲綢的刀。
好看，但不合群。
她太安靜了。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不說話，不抬頭，不和任何人眼神接觸。有人跟她說話她就小聲應一句，像怕聲音太大嚇跑了什么似的。
高一剛開學的時候，也有男生追過她。隔壁班的劉洋，打籃球的，個子不算高但長得陽光，在走廊上攔過她兩次，笑嘻嘻地說“學姐你好漂亮能不能加個微信”。
姜梔沒給。
不是不想給，是不敢。
后來劉洋不知道從哪里聽說她有自殘的習慣，還看到了別人**的她手臂上的照片。那天下午他在食堂門口堵住她，表情復雜，嘴唇動了動，最后說了一句：“原來你拒絕我是因為你有病啊?！?br>翻了個白眼走了。
那是第一次。后來還有過幾次，不同的男生，同樣的流程，被臉吸引，打聽到她，看到傷疤，轉身離開。甚至有個女生在洗手間里看到她換袖子的時候露出的疤痕，當場倒吸一口氣，大聲說：“你手上怎么全是那個？”
整個洗手間安靜了一瞬，然后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姜梔那時候只是默默把袖子拉下來，洗了手，走了出去。
沒哭。她早就不因為這種事哭了。
煙燒到過濾嘴了，燙了一下指尖。她“嘶”了一聲，把煙頭摁滅在地上，又從口袋里摸出一根。打火**了兩次才打著，火苗在風里晃來晃去，好不容易才點著。
鐵門突然響了。
不是風刮的。是有人在上樓梯，腳步聲不輕不重，一下一下的，從樓道里傳上來。
姜梔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她下意識地把煙夾到身后，另一只手飛快地拽了拽袖口，確定把手臂遮得嚴嚴實實。她知道天臺是禁煙區，被老師抓到要寫檢討，但她更怕的是被人看到她在這里抽煙的樣子，不是怕挨罵，是怕被人看到。
腳步聲越來越近，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男生走了進來。
他很高。這是姜梔的第一個念頭。鐵門只有一米七左右的高度，他進來的時候不得不彎了一下腰，校服拉鏈敞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短袖，領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截鎖骨。他的臉在逆光里看不太清楚，只看到一個輪廓。下頜線很硬，鼻梁很高，眉骨微微凸起，是那種不需要美顏也能直接上鏡的長相。
他站在門口，目光掃了一圈天臺，然后落在了角落里。
落在了姜梔身上。
姜梔的手指微微發僵。她注意到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后往下移，看到了她藏在身后但沒能完全藏住的煙。
她等著他說點什么。比如“同學這里不能抽煙”，比如“我告訴老師”，比如那種最常見的“你怎么一個人在這”。
但他什么都沒說。
他只是從口袋里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啪嗒一聲點燃，然后靠在鐵門邊的墻上，大大方方地吸了一口，動作行云流水，好看得像拍廣告。
姜梔：“……”
她不知道該做什么反應，只好繼續低頭抽自己的煙。
天臺上安靜了大概十幾秒，只有風聲和兩個人各自抽煙的聲音。
“你哪個班的？”他先開口了。聲音比姜梔想象的要低，帶著一點沙啞的顆粒感，像沒睡醒。
姜梔沒看他：“三班?！?br>“高二？”
“嗯。”
“哦，”他把煙夾在指間，歪著頭看她，“那咱倆同級。我五班的?！?br>姜梔沒接話。
“你不認識我？”他問。
姜梔終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這一眼她看清楚了——濃眉，高鼻梁，眼窩微微凹陷，瞳色很淺，像是琥珀色的。嘴唇薄，嘴角天生微微上翹，好像隨時都在笑。
她確實不認識他。或者說，她知道這個名字但不記得臉。
“陳浩允？”她試探著說。
男生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行，你還知道。”
姜梔又低下頭，心里有點煩。她是知道這個人。全校都知道。陳浩允，家里有錢，長得好看，女朋友換得比翻書還快。上個月還在和五班的林詩語談戀愛，這個月據說已經分了。
這種人，離得越遠越好。
她把最后一口煙吸完，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準備走。
“等一下。”陳浩允叫住她。
姜梔沒停。
“你手上的傷，”他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楚，“是怎么弄的？”
姜梔的腳步驟然停住了。
她沒回頭。她的手在袖子里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的肉里，疼得有點發麻。
“不關你的事?！彼f，聲音比平時更冷。
然后她拉開鐵門，快步走下了樓梯。
陳浩允站在原地，手里夾著半截煙，看著那扇還在晃動的鐵門，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
他剛才看到她手腕上的疤痕了。
不是刻意的。她站起來的時候袖子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小段小臂，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紋路，有些是舊的，有些還泛著粉紅。
他見過很多人身上的傷疤，打球的、摔跤的、動手術的，什么樣的都有。但那些疤痕不一樣。那些疤痕太整齊了，太密集了，像有反復劃開又愈合。
陳浩允把煙掐滅，靠在墻上，盯著她剛才坐過的位置發呆。
地上有一個被踩扁的煙頭，他彎腰撿起來看了一眼牌子，便宜的，學校門口小賣部賣的那種。
他把煙頭揣進口袋，也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