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嘴角微彎，在心里回應(yīng)。

也不算騙啊，半真半假罷了。

夢是真的，活不到十八歲也是真的，燕京有生機……也是真的。

只不過生機不在于燕京這個地方，而是燕京里的人。

那你也不該消耗壽命值泄露天機！你跟賀衍說那么多做什么？現(xiàn)在好了，只剩下十點壽命值了！萬一比上輩子死得還早怎么辦？

兩個月前，葉知秋意外得到了這個玩偶系統(tǒng)，得知自己的生命只剩下一個月。

起初她不信，以為是哪個瘋子開的玩笑，直到屬于賀衍的信息應(yīng)驗。

從那以后，她綁定了這個自稱由“愿力”凝聚而成的系統(tǒng)，靠收集愛意值換取生命值。

愛意值分兩種，粉色的可以延長壽命，紫色的可以增強體質(zhì)。

顏色越深濃度越高，對方身份越貴重、權(quán)重越大，能兌換的壽命值就越多，這也是為什么她非去燕京不可的原因。

云城太小了，接觸到的人太普通，她耗不起。

葉知秋在心里輕笑一聲。

急什么，等下你就知道我的用意了。

系統(tǒng)哼了一聲。

還能有什么用意？你就是心疼他，怕他瘸腿，怕他在賀家被人整死，所以提前告訴他，讓他有個準備。不過是一個小嘍啰而已，怎么值得你心軟——

話音未落，系統(tǒng)忽然發(fā)出一聲驚呼。

等等！你的壽命值……翻了十倍？從十變成了一百？怎么回事？

葉知秋彎起唇角，眼底映著窗外的月光，聲音輕得像嘆息。

哦，應(yīng)該是你說的小嘍嘍不想做小嘍嘍了，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系統(tǒng)愣了一瞬，隨即反應(yīng)過來。

你是說……賀衍他答應(yīng)回賀家了？燕京賀家？那個軍政商三棲的賀家？可他是私生子啊，還是賀家沒什么存在感的老四的私生子，當初被接回去沒多久就被整死了——

系統(tǒng)猛地打住，忽然意識到什么。

因為葉知秋的出現(xiàn)，賀衍前半生的斷腿的命運已然被改變，手下的幫派也迅速成長起來，成了云城不可小覷的一股勢力。

他不再是那個被家族當成棄子的私生子，已然有了一搏之力。

有我在，他會順利拿下賀家。他會成為我最有用的一張牌。

她從來不怕拿到爛牌，因為她會把爛牌打成王炸。

系統(tǒng)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嘟囔了一句。

……你剛才不是說要睡覺嗎？怎么還在想這些？

總要哄哄你，幫你解答一下疑惑啊。

我才不需要你哄！系統(tǒng)的聲音拔高了一度，又趕緊壓低。

你趕緊睡覺，明天還要去謝家進行賽前培訓(xùn)，謝昀不是說要來接你？你這副蔫蔫的樣子，他又該心疼了，問東問西的，煩都煩死。

葉知秋將兔子玩偶握在手心，沒再回應(yīng)，呼吸漸漸均勻。

-

浴室的燈光不算亮，暖**的光暈籠著那個彎腰站在洗手臺前的男人。

洗手臺是許奶奶按葉知秋的身高準備的，對于一米九的男人來說，自然有些不太適應(yīng)。

賀衍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把水龍頭擰小了些，搓洗著手里那塊小小的布料。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手背上時不時可見或輕或重的疤痕，都是這些年打地盤留下的痕跡。

此刻男人卻小心翼翼地***輕薄的織物，動作帶著一種與體型全然不符的細致。

水聲嘩嘩地響著，思緒卻飄到了別處。

那天在小巷里，賀衍其實已經(jīng)做好了死的準備。

對方是云城地頭蛇的人，來了三十幾個，拎著棍棒和砍刀，把他們堵在死胡同里，他們這邊卻只有八個人，還帶著兩個傷號。

對方選這個時機出現(xiàn)，擺明了是想要他的命。

賀衍幾乎快放棄了，卻沒想到那個女孩出現(xiàn)了。

他至今依舊記得那個畫面。

逆著巷口的昏黃光線，女孩穿著一身單薄的素色長裙，身段清瘦，氣質(zhì)清冷得像是一輪不染塵埃的月亮，就這么毫無預(yù)兆地闖入了他滿是泥濘與血腥的世界。

“快滾，我報警了。”

女孩冷冷地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高不可攀。

那些混混們看清是個病弱的小丫頭后，爆發(fā)出一陣肆無忌憚的嘲笑。

“哪來的漂亮小病秧子？你在這兒嚇唬誰呢？云城的**什么時候管過咱們幫派的事？”

“哈哈哈哈，你報啊，你看他們來不來。”

賀衍也皺了眉，讓她走。

他不怕那些人，但不想連累不相干的人，更何況是一個看起來隨時會暈倒的小姑娘。

葉知秋卻站在原地，一步也沒有退。

那雙像浸在水里般的眼眸淡淡地掃過眾人，語氣篤定得讓人心悸。

“他們會來。”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下一秒，警笛聲驟然在街口炸響。

聲音傳過來的時候，混混們的笑還掛在臉上，反應(yīng)過來后慌不擇路地想要逃跑，卻被人按了個正著，全軍覆沒。

回去的路上，于四還在后怕，喋喋不休地說著“這小姑娘真神了”。

賀衍沒理他，走到葉知秋身邊，低聲問她怎么知道**會來。

女孩停下腳步，轉(zhuǎn)過頭看他，眼底靜如止水。

“你不看報紙嗎？我們云城，最近可是來了一位燕京的檢察官。年輕的權(quán)貴想要在這里出政績，云城上下的官員自然都得夾著尾巴做人。這種時候報警，誰敢不來？”

后來相處久了，賀衍才知道，她不是碰巧看了報紙那么簡單，她是把云城上上下下的勢力格局都摸透了。

誰和誰有利益牽扯，誰在等誰的把柄，誰最怕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出事，全都算得清清楚楚。

而他，不過是被女孩順手撈起來的一條命。

賀衍搓洗的動作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布料上的紋理。

他想得有些出神，直到水龍頭里的水漫過洗手臺邊緣，滴落在他的褲腿上，才回過神來。

急忙把女孩的貼身衣物擰干，掛好，然后靠在洗手臺邊上，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濕漉漉的手。

他現(xiàn)在的身份太低了，沒辦法像謝昀一樣，出身優(yōu)渥，又和燕京五大家族的霍家有姻親關(guān)系，根本沒辦法給葉知秋什么助力。

云城一個幫派的老大，說出去都不夠燕京那些權(quán)貴們當笑話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