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隱姓埋名的驍騎大將軍，我娘是退隱江湖的暗衛(wèi)首領(lǐng)。
可兩口子卻只窩在城東開餛飩鋪，
連天天來竄門的隔壁王嬸子，都不知道他們真實身份。
于是我穿過來后，
收斂了徒手能拆槍、單人能滅隊的特種兵氣息，
成了走三步能喘氣、風(fēng)一吹能倒的“孟黛玉”。
直到我及笄后，我爹才猛然記起，
當(dāng)初卸甲歸田前，皇帝許了一紙婚約。
所以我第一次拿著婚書進宮見皇后那天，
和太子青梅竹**嬌氣寶寶病郡主許言歡闖進來，
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孟黛玉，別以為你和太子哥哥有婚約就能為所欲為。”
“本寶寶不和你爭太子妃的名分，
但你要是敢碰哥哥一下，本寶寶就把你發(fā)配去尼姑庵當(dāng)姑子！”
我愣了一下。
太子趕緊從屏風(fēng)后出來，心疼地攬著女孩安慰，
“我娶她只是為了皇家顏面，我的嫡長子，還在你的肚子里呢。”
接著他轉(zhuǎn)身朝著皇后跪下，
“母后，要兒臣娶孟靈可以，但她只能是側(cè)妃，歡兒必須是正妃。”
許言歡得意地笑了，
我卻掩面虛弱地咳嗽兩聲，
拿出婚書看著坐在高位的皇后淚水盈盈：
“娘娘有所不知，民女這身子骨實在難堪大任。”
“民女今日前來，是想懇請皇后娘娘，廢除民女與太子殿下的婚約。”
1
說完，我便順勢伏下身，掩唇低低地咳了起來。
殿上一片死寂。
高坐鳳座之上的皇后蘇婉，
正慢條斯理地**自己赤金色的護甲，連一個眼神都未曾施舍給我。
直到我咳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她才緩緩開了口，
“孟家丫頭，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
我依言抬頭，露出一張蒼白無血色的臉，
眼角因為劇烈的咳嗽，而泛起一抹病態(tài)的紅。
“瞧這身子骨，倒也真是單薄。”
皇后嘆了口氣，話鋒卻陡然一轉(zhuǎn)，
“可正因如此，陛下才格外憐惜你父親的功勞，將這天大的恩賜給了你。”
“怎么，如今你是要當(dāng)著****的面，說皇家的恩典，你孟家不想要了？”
這頂**扣得又大又快。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愈發(fā)惶恐：
“民女不敢，只是民女這蒲柳之姿，實在不堪為太子殿下良配，恐……恐有損皇家顏面。”
“皇家顏面，還輪不到你來操心。”
蘇婉冷冷地打斷我，
“婚約乃陛下親賜，豈是你說廢就廢的兒戲？”
“不過你既已是待嫁之身，再拋頭露面于市井之中，成何體統(tǒng)？”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來人。”
隨著她一聲令下，兩名膀大腰圓的嬤嬤和四名侍衛(wèi)立刻從殿外走了進來。
“孟家小姐身子弱，即日起，便接入東宮‘翠微居’靜養(yǎng)，待大婚之日再行定奪。”
“也好讓她提前熟悉一下宮里的規(guī)矩。”
我瞳孔驟縮。
翠微居，我聽過，那是東宮最偏僻的冷院，與冷宮無異。
這不是賜婚，這是軟禁。
“皇后娘娘！”
我掙扎著想要求情，卻被那兩個嬤嬤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胳膊。
我暗中一沉手腕，本能地就要做出反擒拿的動作，
但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我。
不能動手。
爹娘為了讓我過上安穩(wěn)日子，早已遠離朝堂，隱于市井。
此刻若暴露實力，只會給他們招來無窮的禍患。
我瞬間卸了力，任由她們拖拽。
劇烈的咳嗽再次響起，
“民女……謝……娘娘恩典……”
我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仿佛隨時都會咽氣。
架著我的嬤嬤顯然也怕我死在當(dāng)場，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松了幾分。
被拖出大殿時，
我用眼角的余光掃過那些曾經(jīng)對我父親笑臉相迎的朝臣。
他們一個個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官靴，沒有一個人，敢與我的目光對視。
武安侯許臨風(fēng)站在人群最前列，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被強行押送著，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
身后富麗堂皇的宮殿越來越遠，
當(dāng)侍衛(wèi)用生銹的鐵鎖“哐當(dāng)”一聲鎖上翠微居那扇破舊的院門時，
我明白，今天我怕是回不了家了。
2
兩天后，翠微居的鎖被人打開了。
來人不是送飯的宮女，而是武安侯的獨女，許言歡。
她穿得像只花枝招展的粉色蝴蝶，
身后跟著兩個盛氣凌人的嬤嬤，一進院子就捏著鼻子尖叫：
“哎呀，這是什么味道呀？臭臭的，熏到本寶寶了！”
我正坐在石階上，試圖曬曬太陽，驅(qū)散這具身體里的寒氣。
她蹦跳著來到我面前，跺了跺腳，裙擺上的鈴鐺叮當(dāng)作響，
“本寶寶走得腳腳都累了，你，過來。”
她用鑲滿寶石的鞋尖踢了踢我身前的地面，
“像小狗狗一樣趴好，給本寶寶當(dāng)腳凳凳。”
身后的嬤嬤立刻上前，就要按住我的肩膀。
我順從地跪了下去，雙手交疊，伏在地上。
沒必要在這些小事上浪費體力。
許言歡滿意地“咯咯”笑起來，
將她那雙精美的繡鞋踩在了我的背上，還用力碾了碾，
“軟軟的，還挺舒服。”
接下來的日子，她幾乎每天都來。
今天嫌我咳得太大聲，罰我跪在院里暴曬。
太子蕭宸恰好路過，懷里摟著嬌滴滴的許言歡。
他只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對我身邊的侍衛(wèi)說了一句：
“別弄死了就行。”
明天，她又端來一碗已經(jīng)餿掉的粥，天真爛漫地歪著頭對我笑：
“寶寶的飯飯是香的，你的飯飯就該是臭的呀。”
“快吃掉，吃光光哦。”
我面無表情地接過來，喝了下去。
她似乎很失望我沒有哭鬧求饒，撅著嘴走了。
我默默承受著這一切，爹娘還不知道我被困在了這里。
我不能給他們?nèi)莵須⑸碇湣?br>我必須自己想辦法出去。
夜深人靜，整個翠微居只剩下風(fēng)聲。
我借著月光，檢查著背上被鞋底踩出的淤青，還有膝蓋上跪出來的傷口。
我撕下裙內(nèi)一層里襯，浸了冷水敷在傷處，動作熟練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前世在叢林里中了三槍，我都能靠著草藥和樹皮活下來。
這點傷，算什么。
更重要的是，
這幾天，我將整個東宮的地形、建筑布局、明崗暗哨的位置，
全部刻在了腦子里。
哪個時辰守衛(wèi)最松懈，哪條路巡邏兵最少，哪個墻角有視覺死角。
我從火炕的灶膛里摸出一根燒剩的木炭，在床板的背面，悄無聲息地繪制著。
橫，是宮道。
豎，是長廊。
一個個圓圈，代表著守衛(wèi)。
一張?zhí)映錾斓牡貓D，正在我手中慢慢成型。
白天，我是任人欺辱的孟黛玉。
晚上，我是伺機而動的特種兵。
今夜，我又發(fā)現(xiàn)了一個關(guān)鍵。
每日三更天，負責(zé)看守我院門的兩個侍衛(wèi)，會有一個去偏殿的角門處，拿一壺酒。
我看著床板上已經(jīng)初具雛形的地圖，
從他們離開到回來，至少一百二十息。
一百二十息，足夠我做很多事了。
3
隔日，許言歡又來了。
她手里捏著一張紙，在我面前晃悠，
“孟黛玉你看，本寶寶給你準(zhǔn)備了新玩具哦。”
那是一份“屈身契”。
上面的條款簡單粗暴：
孟靈自愿終身為奴，侍奉許言歡，生死由主。
“你快按手印呀！”
她催促著，
“按了以后，你就是寶寶的小狗狗了，寶寶會好好疼你的。”
我抬起眼皮，看著她那張?zhí)煺鏌o邪的臉，緩緩?fù)鲁鰩讉€字：
“民女身子弱，拿不動筆，也按不了手印。”
“哎呀，你好笨哦！”
許言歡不高興地跺了跺腳，
“嬤嬤，你們幫幫她呀，讓她快一點。”
兩個膀大腰圓的嬤嬤立刻一左一右鉗住了我的胳膊。
其中一個端著印泥，
另一個則試圖掰開我的手指，往那鮮紅的泥上按。
我當(dāng)然不肯。
我的掙扎在她們看來，軟弱無力。
她們獰笑著，加大了力道，我的指尖幾乎已經(jīng)要碰到那黏膩的印泥。
就在這時，我被壓制的手臂“不慎”滑脫了一下。
在混亂的拉扯中，我的手肘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向后撞去，
精準(zhǔn)地擊中了左邊那個嬤嬤的喉結(jié)下方，
一個尋常人根本不知道的脆弱神經(jīng)節(jié)點。
“呃……”
那嬤嬤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雙眼暴凸，軟軟地癱倒在地。
短暫的窒息昏厥。死不了人，但足夠嚇人。
另一個嬤嬤嚇得松開了我，連連后退。
許言歡也呆住了，她看著地上抽搐的嬤嬤，
圓圓的眼睛里先是困惑，隨即她突然尖聲大哭起來：
“**了！孟黛玉**了！她好狠的心啊，把寶寶的嬤嬤掐死了！”
她提著裙子，哭著跑出了翠微居，直奔皇后宮里告狀。
我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就被侍衛(wèi)粗暴地從地上拖起來，直接押送到了皇后的面前。
皇后蘇婉端坐在鳳位之上，懷里摟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許言歡。
她甚至懶得問一句前因后果，直接宣判，
“心腸歹毒，不知悔改。”
“來人，把這個賤婢給本宮拖下去，關(guān)進地牢！”
東宮的地牢陰暗潮濕，空氣里彌漫著血腥和霉味。
冰冷的鐐銬鎖住了我的手腕和腳踝，將我固定在墻上。
我閉上眼，冷靜地分析著眼前的處境，
皇后這是徹底撕破臉了。
夜?jié)u漸深了，地牢外傳來兩個獄卒壓低聲音的交談：
“聽說了嗎？皇后娘娘下令了，就今晚，讓里面這位‘病亡’。”
“病亡？這么著急？”
“可不是嘛，太子殿下等不及了，要趕緊給許郡主正名。”
“留著這個，終究是個禍害。”
“上面交代了，手腳干凈點，就說是她本就體弱，染了風(fēng)寒，沒熬過去。”
“可惜了，聽說她爹以前還是個將軍呢。”
“什么將軍，現(xiàn)在不就是個賣餛飩的？”
“死了就死了，誰還敢追究不成？趕緊的吧，三更一到就動手。”
腳步聲漸漸遠去。
地牢里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水滴從石壁上滑落的聲音，滴答，滴答......
我緩緩睜開眼，病亡？
原來，他們已經(jīng)不滿足于折辱，他們想要我的命。
為了給許言歡騰出太子妃的位置，就要讓我無聲無息地死在這里。
我活動了一下被鐐銬束縛的手腕，
在心里默默說道：
爹，娘，請原諒女兒不孝，不能再忍耐了。
4
三更的梆子聲還未響起，我深吸一口氣，
將內(nèi)力沉于丹田，沿著經(jīng)脈灌注于四肢。
腕上和腳踝的鐐銬發(fā)出一連串細微的脆響，應(yīng)聲而斷。
那聲音，被地牢里永不停歇的滴水聲完美掩蓋。
我活動了一下冰冷的手腕，悄無聲息地貼近牢門。
門外，一個獄卒正打著哈欠，提著燈籠走近。
我貼在石壁的陰影里，
在他推開牢門探頭進來的瞬間，手刀如電，精準(zhǔn)地劈在他的頸后。
他連哼都未哼一聲，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我順手接過他手中的燈籠，吹熄，然后將他拖入牢房。
外面還有兩個。
我沒有走正門，而是憑借著對建筑結(jié)構(gòu)的判斷，攀上了地牢氣窗。
身形如貍貓般翻出，落地?zé)o聲。
第二個獄卒正靠在墻角打盹，我繞到他身后，
一手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以巧勁扭斷了他的脖子。
第三個正對著一壺酒，我從陰影中走近，撿起地上一塊碎石，
屈指一彈，石子精準(zhǔn)地沒入他的后心要穴。
他身體一僵，酒壺落地，人也跟著倒了下去。
三具**，沒有發(fā)出任何多余的聲響。
我按照白天被押送時強行記下的路線，在東宮偏僻的殿宇間穿行。
腦中那副早已繪制完成的地圖清晰無比，守衛(wèi)的換防規(guī)律分毫不差。
我避開了一隊又一隊巡邏的侍衛(wèi)。
偶爾有落單的，也在與我錯身的瞬間，
被我用最快的手法放倒，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假山或花叢的陰影里。
一切都過于順利了。
當(dāng)我穿過最后一道偏殿月門，踏入一片空曠的庭院時，
我心底的警鈴開始瘋狂作響。
也就在這一刻，“嘩啦——”
四面八方，火把驟然亮起，將整個庭院照得如同白晝。
沉重的盾牌砸在地上的悶響連成一片，
三百名手持盾矛的甲士從黑暗中涌出，
瞬間組成一個密不透風(fēng)的軍陣，將我圍得水泄不通。
太子蕭宸從軍陣后方緩緩走出，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得意獰笑：
“孟黛玉，你果然不簡單。”
“可惜，你再能打，還能沖出本宮這三百人的天羅地網(wǎng)不成？”
我沒有答話，只是握緊了雙拳，目光飛快地掃視著眼前的盾陣。
這是軍中最扎實的防御陣型，幾乎沒有破綻。
“拿下！”
蕭宸不耐煩地一揮手。
盾陣開始緩緩收縮，冰冷的甲胄和長矛向我碾壓而來。
我足尖一點，身形暴起，試圖從最薄弱的結(jié)合部沖出，
但迎接我的是兩面迎面拍來的巨盾。
“砰！”
巨大的撞擊力讓我氣血翻涌。
我每一次試圖突破，都被厚重的盾牌死死擋回。
鋒利的矛尖不斷從盾牌的縫隙中刺出，刁鉆而狠辣。
我騰挪閃避，手臂上很快被劃開一道血口，鮮血瞬間染紅了月白色的衣袖。
體力在急速流失。
盾陣的消耗戰(zhàn)術(shù)，正是我這種孤身一人的刺客最忌憚的。
又一次閃避不及，小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一桿長矛的矛頭帶出了一捧血花。
我一個踉蹌，單膝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哈哈哈，跑啊！你再跑啊！”
蕭宸的笑聲充滿了快意，
“孤倒要看看，你這只小野貓還能掙扎多久！”
他再次揮手，數(shù)桿長矛從四面八方對準(zhǔn)了我的要害。
我抬起頭，看著那一張張冷漠的臉，和那即將刺穿我身體的矛尖。
力竭了。
就在長矛即將刺穿我肩膀的瞬間，一道快如閃電的黑影從殿頂掠下。
再定睛時，太子蕭宸已被那黑影死死挾持。
一柄泛著幽藍寒光的短刀，正抵在他的喉嚨上，
刀鋒已經(jīng)割破了皮膚，滲出一絲血線。
全場死寂。
那黑影緩緩抬頭，露出一張清冷而熟悉的面容。
是我娘，慕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