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剛，你兒子血型有點特殊，你過來一趟。"
護士壓低聲音喊我，我心里咯噔一下。
兒子發燒住院第三天，我等來的不是退燒的好消息，是這句話。O型加A型生不出A*型。初中生物課本上****寫著呢。
我盯著化驗單上那個"A*"看了十分鐘，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
我瞞著何敏，偷偷跑去做了親子鑒定。等結果的那三天，我一宿一宿睡不著。
報告出來那天下午，我在車里坐了整整一個小時，手腳發涼。不是因為孩子不是我的。恰恰相反。他確確實實是我親生的。
可正因為這樣，一切反而更說不通了。
我把那份報告翻來覆去看了四遍。親權概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鋼印鮮紅。
孩子是我的。
可孩子的血型不該是A*。
我是O型，何敏是A型。我們的孩子，要么O，要么A。沒有第三種可能。
除非。
我不敢往下想。
把報告折好塞進褲兜最里面，發動車子回了家。
何敏正在醫院陪床，家里空蕩蕩的。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腦子里瘋了一樣轉。
兒子是我的，這沒問題。但如果血型對不上何敏，那只有一種解釋。
這孩子的親媽，不是何敏。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覺得荒唐。
孩子是何敏十月懷胎生出來的，我親眼看著她肚子一天天大起來，親手推她進的產房。
不對。
我沒有親眼看見孩子從她肚子里出來。
我當時在產房外面等著，護士把孩子抱出來遞到我手上的。
那一瞬間，一個更瘋狂的想法鉆了出來。
產房里，有沒有可能出過什么事？
我使勁搖了搖頭，從茶幾上摸起煙盒，手指頭去抖煙，抖了三下才抖出來一根。
打火**了兩次沒打著，第三次火苗躥出來，我湊上去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不抽了，摁滅了。
我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李東升。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現在在縣婦幼保健院當保安隊長。當年小軍出生，就是在他們醫院。
猶豫了一分鐘，還是沒撥出去。
我得再想想。
晚上去醫院給何敏送飯，小軍已經退了燒，精神頭上來了，窩在床上拿我手機看動畫片。
何敏靠在床沿上，臉色憔悴。
"醫生說明天再觀察一天，后天應該能出院。"
"好。"
我把飯盒打開放到她面前。
"你吃，我喂他。"
何敏拿起筷子，吃了兩口，突然說了一句。
"下午我媽來了，給小軍帶了排骨湯。"
"哦。"
"她坐了兩個多小時，一直抱著小軍，小軍睡著了她都不肯撒手。"
我握著小勺子的手緊了緊。
"**一向疼小軍。"
"是啊，比疼我都多。"何敏笑了一聲，"有時候我都吃醋。"
我沒接話，低頭給小軍吹涼粥。
小軍張嘴吃了一口，抬頭沖我咧嘴。
"爸爸喂的，香。"
我看著他的臉。
圓圓的臉盤子，單眼皮，小鼻頭有點往上翹。笑起來右邊有個小酒窩。
像我嗎？
說實話，五官上看不出特別像。但那個小酒窩，我有。
像何敏嗎？
何敏是雙眼皮、高鼻梁，鵝蛋臉。小軍的臉跟她基本搭不上。
像誰呢？
我腦子里忽然浮出一張臉。
我丈母娘劉桂蘭。
小軍那個單眼皮，那個圓臉盤子，那個笑起來的酒窩。
跟劉桂蘭年輕時候照片里的樣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以前親戚們總說，這孩子像外婆。我當隔代遺傳沒往心里去。
可現在，這句話的意思完全變了。
孩子是我的，不是何敏的，卻長得像何敏**。
這**是什么意思？
我的手抖了。粥灑出來一點，滴在小軍的圍兜上。
"你沒事吧？"何敏看過來。
"沒事，手滑了。"
我擦干凈，繼續喂。
腦子里卻炸開了鍋。
第二天下午，何敏讓我回家拿換洗衣服。
我沒直接回家，開車去了縣城另一頭的東方大道。
那條路盡頭有一家私人檢測機構。
我上午趁給小軍擦臉的時候，用棉簽刮了他口腔內壁的細胞。何敏的，我從她梳子上取了帶毛囊的頭發。
我要做一個母子鑒定。
等結果要五天。
這五天我渾渾噩噩地過。白天去工地盯著，晚上去醫院陪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