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堂姐的婚房，是蘇家老宅。
估價三千萬。
我的"嫁妝"，是八年前一張單程機票。
三千二。
1.
我叫蘇念。
***待了八年。
八年前奶奶跟我說，有個公費交流的名額，千載難逢，去了前途無量。
我信了。
十九歲，一個人拎著箱子上了飛機。
落地才發現，不是公費，是自費。不是交流，是語言班。
打電話回去問，奶奶說："到了就好好學，別想那么多。"
我沒想那么多。
半工半讀，端盤子、做翻譯、替人補課。
八年。
我把自己從語言班讀到了碩士畢業。
沒花家里一分錢。
回國那天，沒人來接機。
我自己打車回老城區。
遠遠就看見蘇家老宅外面圍了腳手架。
在裝修。
門口停著一輛白色奔馳，車牌我不認識。
我拖著箱子站在門口，一個工人攔住我。
"這家在裝修，你找誰？"
"我姓蘇。這是我家。"
工人上下打量我一眼，轉頭喊里面。
"蘇小姐，外面有人說是你家的。"
出來的不是奶奶。
是堂姐蘇婉。
她穿著一身真絲連衣裙，指甲做得亮晶晶的，看見我，愣了一秒。
"念念？你……你怎么回來了？"
這句話不對。
不是"你回來啦"。
是"你怎么回來了"。
好像我不該回來似的。
"我畢業了，當然回來。"
我看了一眼院子里拆了一半的墻。
"這是在干嘛？"
蘇婉笑了一下。
"奶奶沒跟你說？老宅要翻新一下。"
"翻新？"
我看見院子角落堆著的瓷磚樣品。
粉色。
蘇婉最喜歡粉色。
"翻新成婚房？"
蘇婉的笑僵了一瞬。
"念念，你剛回來，先去奶奶那兒坐坐吧。"
她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沒動。
"姐，這房子是蘇家的祖宅。爺爺留下來的。翻新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嘛，沒來得及跟你說。"
"八年都沒來得及？"
蘇婉不說話了。
她身后，大伯母從屋里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本色卡。
看見我，色卡差點掉地上。
"念念？你……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又是這個語氣。
不是驚喜。是驚嚇。
"大伯母，這房子在給誰裝修？"
大伯母看了蘇婉一眼。
蘇婉看了大伯母一眼。
沒人回答我。
我蹲下來，翻了翻地上的瓷磚樣品。
最上面一塊的背面，有個鉛筆寫的字——"婉婉主臥"。
我把那塊瓷磚翻過來，沖她們舉了舉。
"還說不是婚房？"
大伯母的臉一下子紅了。
蘇婉搶過那塊瓷磚。
"那是設計師隨便寫的——"
"設計師知道你小名叫婉婉？"
蘇婉閉嘴了。
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去找奶奶。"
奶奶住在大伯家。
我到的時候，她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看見我，她的表情和蘇婉一模一樣。
先是愣。然后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慌。
"念念？你怎么……"
"我畢業了，回來了。"
我在她對面坐下。
"奶奶，老宅在裝修。給堂姐當婚房。這事您知道吧？"
奶奶把電視關了。
"誰跟你說的？"
"我自己看見的。瓷磚上寫著婉婉主臥。"
奶奶沉默了兩秒。
"那房子老了，翻新一下也正常。婉婉要結婚了，暫時住一下——"
"暫時住一下，需要按她的喜好裝修？粉色瓷磚？主臥寫她的名字？"
"你這孩子，剛回來就吵。"
"我沒吵。我在問。"
奶奶嘆了口氣，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念念，你***讀了那么多書，見了那么多世面，不要跟你姐姐計較這些。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一家人，住哪兒不一樣？"
這套話術我太熟了。
從小到大，每次蘇婉拿了我的東西，奶奶都是這句——"一家人，別計較"。
"奶奶，我不是計較。我就問一件事。"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套房子，現在在誰名下？"
奶奶沒說話。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手在抖。
2.
奶奶沒回答我。
她說累了，讓我先去休息。
我沒休息。
我去了不動產登記中心。
拿著***，查了蘇家老宅的產權信息。
工作人員把單子打出來遞給我。
我看到了兩行字。
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