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為了一擔谷種，把我塞進范家的花轎，要我嫁給那個半身不能動的少爺。
我娘按著我的手，往我嘴里塞金瓜子，說進門就別回頭。
我咬碎金子，滿嘴腥甜，正要掀簾跳車，轎子停了。
山道上，刀背敲過轎桿，木頭震得我牙根發麻。
領頭的男人騎在黑馬上，敞著舊皮甲，肩寬腰窄，胸口有一道沒結好的傷。
他彎腰掀簾，風卷著松脂味撲進來。
他盯著我唇邊的金粉，指腹擦過來，繭子刮得我疼。
「小嘴咬金子，不嫌硌牙？」
我啐了他一口血沫。
他笑聲砸在山谷里，轉頭喊了一嗓子。
「兄弟們，這趟不劫財，搶人。」
第一章
我被秦照野扛上馬背時，花轎旁的喜婆還在尖叫。
紅蓋頭掉進泥水里，銀線繡的鴛鴦被馬蹄踩得稀爛，范家的家丁舉著棍子沖過來，剛跑兩步，就被山匪用刀鞘抽翻，門牙磕在石頭上，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我趴在秦照野肩上，胃被頂得發酸，拳頭砸在他背上，骨頭震得我手疼。
「放我下來。」
秦照野單手扣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扯過韁繩，馬頭猛地一轉。
「別動，摔下去腦袋開瓢。」
「你搶我做什么？」
「看不出來？」
他低頭看我，眼里壓著笑，嘴角沾著草莖的青汁。
「救你。」
我冷笑，嘴里金粉混著血，舌尖一碰牙根就疼。
「**也敢說救人，真新鮮。」
他沒惱，反倒把我往臂彎里挪了挪，避開馬鞍上的鐵扣。
那一下很輕，輕得和他一身橫肉不搭。
范家管事從后頭爬起來，捂著鼻子喊：「黑風寨的秦照野，你敢動范家的新婦，范老爺不會放過你。」
秦照野勒住馬，山風把他的發帶吹得亂甩。
他回頭看著那管事，手按在刀柄上，指節一寸寸收緊。
「她進范家門了嗎？」
管事眼珠亂轉。
「聘禮收了，婚書按了手印，她就是范家的人。」
我胸口猛地一緊。
那手印不是我按的。
昨夜我爹把我綁在椅子上，拿燒紅的火鉗擱在我手邊，我娘抱著我的腿哭，哭著哭著，她掰開我的手指，把紅泥摁進我掌心。
親爹親娘，賣我時手倒是穩。
我咬住牙，血從唇縫滲出來。
秦照野垂眼，看見我掌心那團干裂的紅印，臉上的笑沒了。
他把我放到馬前，粗糙的手掌托住我的后背，沒有碰不該碰的地方。
「婚書呢？」
管事梗著脖子。
「在范家。」
秦照野抬手。
身后一個瘦高山匪丟出一只木匣，**砸開，里面的紅紙、銀票、玉鐲滾了一地。
管事臉色驟變，撲過去搶。
秦照野一刀劈下去，刀鋒貼著他的手指釘進泥里。
管事的手停在刀邊，指尖抖得厲害。
秦照野說：「這**是從你懷里搜出來的，你剛才想趁亂跑。」
我盯著那張婚書，紅紙上明明白白寫著我的名字，旁邊是我爹歪歪扭扭的押字。
秦照野撿起婚書遞給我。
「撕不撕？」
我沒接。
喜婆縮在轎邊，臉上脂粉被汗沖出兩道溝，嘴還硬。
「許姑娘，撕了也沒用，范家給了你家糧，給了銀，你爹娘拿了錢，你命就賣了。」
我看向她。
「給了多少？」
喜婆眼神閃了一下。
秦照野的刀背敲在管事肩上。
管事慘叫一聲跪下。
「二十兩銀，三擔谷種，還有一口薄棺。」
薄棺。
我喉嚨里那口血腥味一下涌上來。
我弟弟病死那天，連草席都沒有，我爹抱著酒壇躲在灶房，罵他短命，罵我不會賺錢。
原來他們早備了棺，不是給弟弟，是拿我換來的。
我伸手拿過婚書，撕成兩半。
喜婆尖叫：「你敢！」
我把紙塞進嘴里，嚼碎，吐到她鞋面上。
「回去告訴范承貴，他要娶我，讓他自己從床上爬來。」
喜婆氣得嘴唇發紫，剛要罵，秦照野把刀***，刀尖挑起紅蓋頭，甩到她臉上。
「話帶到，再多一個字，我割你舌頭。」
四周靜下來，只剩馬噴鼻息，山林深處有鳥驚飛，翅膀拍過枝葉，碎葉落在我肩頭。
秦照野低頭問我：「會騎馬嗎？」
我瞪他。
「不會。」
「那坐穩。」
他翻身上馬，手臂繞過我身側握韁，沒有箍我，只把斗篷扯下來罩住我肩。
斗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