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決斷
海城的深秋來得悄無聲息。前兩日還是滿城桂花香，一夜北風過境，氣溫驟降了七八度，海濱路的法國梧桐幾乎在一夜之間黃透了葉子，風一吹便簌簌地落，鋪滿整條人行道，踩上去沙沙作響。海*壹號的別墅群坐落在海城東郊的臨海半山上，從顧家的主臥落地窗望出去，整個海城港盡收眼底，巨大的貨輪像鋼鐵巨獸般匍匐在碧藍的海面上，塔吊林立，集裝箱堆疊成彩色的棋盤，跨海大橋上的車流在黃昏時分亮起一串串橘紅的尾燈，像一條發光的絲帶橫亙在海天之間。
顧延琛從公司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司機將車停在**，他獨自穿過鋪著石板的小徑走進主宅，黑色大衣的肩頭落了幾片干枯的梧桐葉，管家張叔快步迎上來接過他的外套，又遞上一杯溫熱的陳皮水。
"老爺在書房等您。"張叔低聲說。
顧延琛點了點頭，解了領帶，又松開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沿著鋪了厚地毯的旋轉樓梯走上二樓。書房的門虛掩著，暖黃的燈光從門縫里漏出來，他能聽見父親翻動文件時紙張摩擦的細微聲響。
他抬手敲了兩下，推門而入。
顧振邦坐在那張老紅木書桌后面，戴著金絲邊的老花鏡，面前攤著一份《海城港四期智能化改造可行性報告》，旁邊還擺著半杯已經涼透的普洱。書房的墻上掛著一幅海城港三十年前的黑白照片——那時這里還是一片灘涂和幾個簡陋的泊位，顧振邦和蘇敬堂正值壯年，穿著工裝在碼頭上并肩而立的合影被放大裝裱，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爸。"顧延琛在書桌對面的皮椅上坐下，腰背挺直。
顧振邦抬眼看了兒子一眼，放下報告摘下眼鏡。他這個兒子從小就不需要他多操心，十六歲獨自去**讀書，二十歲就從沃頓商學院提前畢業，回國后從顧氏最底層的港口調度員做起，二十三歲臨危受命處理了一場嚴重的供應鏈斷裂危機，從此在海城商圈站穩了腳跟。外頭的人都說顧家少帥冷面鐵腕，但顧振邦知道自己兒子骨子里是個重情的人，只是不輕易流露。
"明天蘇敬堂約我去海城國際會所喝茶，"顧振邦說，"你有什么話要我帶？"
顧延琛從大衣內袋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過桌面。他的動作很輕，但信封落在紅木桌面時還是發出一聲沉悶的響。顧振邦打開信封，里面是一疊高清照片，大約有二三十張，每一張的主角都是同一個人，蘇家的千金蘇曼妮。
第一張照片拍攝地點是海城最負盛名的"藍眼淚"酒吧。那間酒吧開在海濱路的懸崖上，巨大的落地窗對著海面，入夜后海中浮游生物發出幽藍的光，因此得名。照片里的蘇曼妮穿著一件亮片吊帶裙，鎖骨和肩頭**雪白的肌膚露在外面，卷發披散，手里舉著一杯熒光藍色的雞尾酒，笑得眉眼彎彎。她旁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看起來頂多二十出頭，穿著潮牌衛衣，戴著棒球帽，一只手搭在蘇曼妮身后的卡座靠背上，嘴唇湊在她耳邊說著什么。
第二張在海城國際商場的梵克雅寶專柜前，兩人十指相扣，低頭看柜臺上擺出的對戒。蘇曼妮指著其中一枚，偏頭對男人笑，嘴角的梨渦都看得清清楚楚。
第三張、**張、第五張……酒吧里的**合、深夜海濱路的敞篷跑車上、**五星級酒店的旋轉門前。照片上的時間跨度差不多三個月，最早的一張是七月末，最近的一張是十天前。顧振邦一張一張地翻過去，眉頭越皺越緊，指尖在照片邊緣捏出了細碎的折痕。
"三個月前開始不對勁的。"顧延琛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樁與自己無關的商務談判，"她以前手機從來不設密碼，那段時間忽然設了密碼，接電話開始去陽臺。以前她每周至少主動約我三四次，那段時間變成我找她三四次她才出來一次，出來也心不在焉地看手機。我就讓人查了。"
他沒有說"找人調查"時心里是怎樣的感受。那個夏天的夜晚他坐在車里，看著****發來的實時照片，蘇曼妮從一輛粉色保時捷里下來，旁邊的年輕男人替她拉開車門，她的手在對方手腕上輕輕搭了一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