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91%
2076年9月。
秦嶼把那對夫妻的檔案翻到第二十七頁的時候，辦公室的自動調光系統已經降了兩檔亮度。對面那棟樓外墻上嵌著的情感央行宣傳屏正在循環播放一段老視頻，穿白西裝的主持人用那種被系統優化過上萬次的聲調說："選擇對的人，過對的一生。您的幸福，我們負責。"
他每天至少聽見這段話三遍。現在他可以在腦子里自動屏蔽掉其中百分之八十的頻率，剩下百分之二十像耳鳴一樣持續存在。
他手里這份檔案是一樁離婚案的復核材料。夫妻倆結婚六年，系統記錄的匹配度曲線始終穩定在94%到96%之間。但女方提交了一份兩百多頁的手寫日志，里面記錄了從婚后第三年開始，丈夫逐漸"變得不太像同一個人"的整個過程——開始頻繁錯過兩個人約好的日子，開始對以前共同喜歡的東西提不起興致，開始在她說話的時候走神，走完神還會反問"你剛才說什么"。
日志最后一頁寫了一行字："我的心還是我的心。但他不是他了。系統為什么不告訴我？"
秦嶼把眼鏡摘下來揉了揉鼻梁。他調取原始數據，屏幕彈出一行灰字："權限不足。該數據隸屬情感央行**保密協議。"
這是今年他遇到的第十七個"權限不足"。前十六個他提了級，過幾天系統自動回復："已由高級別專員處理，感謝您的貢獻。"
他把這份案卷也標了"提級申請"。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不是系統推送——他把系統推送的提醒頻率調到了最低——是他的個人終端收到一條加密消息，沒有發件人標識："96%那對的數據是真的。明天下午三點，城郊舊站臺。來了你會知道找誰。"他盯著屏幕看完，消息自動銷毀了。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繼續工作。下班前又看了一眼那份檔案，把女方的日志最后一句話默念了一遍。
回去的路上懸浮車站的宣傳屏換了新版本，但臺詞還是一樣。旁邊一個老**仰頭看了半天，忽然問旁邊的人："它說得準嗎？"被問的人愣了一下："什么？""它說得準嗎？你過得好嗎？"被問的人退了一步，沒回答就上了車。
秦嶼上車之后站在老**旁邊，到站的時候她沒下。他也不知道她后來有沒有等到答案。
到家的時候沈璃正坐在沙發上投婚禮場地的方案。她操作投影面板的手指很輕快，三個方案被切來切去，桌面上的光一時藍一時綠。
"回來了？"她沒抬頭，"系統說你今天波動指數偏高。"
"還行。"
"下午去哪兒了？你的定位信號斷了一個小時。"
秦嶼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沒去哪兒，辦公樓里轉了一圈。"
沈璃把投影關了，轉過身看他。她看人的時候目光不急，就在你臉上落著，等你自己開口。
秦嶼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沈璃，你最近有沒有收到過加密通道的消息？"
"收到過。"她的語氣平平的，"自由派發的，說系統有隱藏機制。我**沒點。"
"你信嗎？"
她想了想。"我做芯片的，我知道芯片能測什么不能測什么。它能測心率、激素、腦電波、算概率、做回歸。但它測不了我為什么看見你的時候心跳快兩拍。"
秦嶼沒接話。他發現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手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打一個節拍。他后來才知道那是她自己編的一段旋律的前奏，她在心里彈給她自己聽。
那晚睡前他坐在客廳把那對夫妻的檔案又看了一遍。女方的日志里有一處細節他之前沒留意——丈夫的行為變化開始于系統第七代升級之后，正好是"優化情感匹配長期穩定性"那版更新發布的那一周。
他把這個時間點記在了手機備忘錄里。
凌晨一點的時候他睜開眼。沈璃背對他睡著，呼吸很勻。他沒吵她，翻了個身面朝墻壁。墻上有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城市光，橘**的一小條。
明天下午三點，城郊舊站臺。
他閉了一會兒眼，又睜開。
第二章 舊站臺
第二天中午秦嶼跟同事說了句"下樓吃飯"就出了門。他沒有往食堂方向走，穿過兩條街拐進老城區。越走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