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八萬塊
面包車在盤山路上顛簸了整整一天。
我胃里翻江倒海，***都吐不出來。
繼母坐在副駕駛，一路上沒回頭。
后視鏡里，我的臉灰撲撲的，像塊被揉皺的抹布。
“八萬塊?！边@就是她給我定的價。
說這話時她正在廚房剁排骨。刀刃斬進案板的聲音，一下一下的。
“女娃子，在哪不是活？山里男人實在，不打媳婦?！?br>“你去了就知道了?！?br>那年我十九歲，剛高考完，分數夠上一本。
繼母說沒錢供。
她說**欠的債還沒還清呢，你倒想上大學，做夢呢。
我說我可以打工自己供。
她就笑了。那笑容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像看一只會說話的狗。
面包車在土路上揚起漫天黃沙。
路越走越窄，兩邊的山越來越近，像是要把天擠成一條縫。
車上除了繼母和我，還有兩個男人。一個開車，另一個坐在我旁邊，身上有股旱煙和汗臭混在一起的酸味。
他不說話，只是時不時側頭看我一眼。目光像在菜市場挑豬肉。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是中間人，繼母叫他老劉。
老劉一路上接了好幾個電話，說話聲壓得很低。
但我還是聽清了幾個詞——“貨到了路上沒跑干凈”。
我當時不知道“干凈”是什么意思。
后來才知道，是說我身上沒有案底，沒有精神病，不是從別處逃出來的。
車在一處山口停下。
后面跟上來一輛摩托。騎摩托的男人三十來歲，黑瘦，顴骨很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迷彩服。
他下了摩托走到面包車旁邊。
老劉搖下車窗，兩人對視一眼。男人點了點頭。
老劉回頭看我一眼：“下車?！?br>繼母終于回頭了。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最后只是別過臉去。
“到了給家里報個平安?！?br>報平安。我口袋里沒有手機，身上沒有一分錢，連***都沒帶。
繼母說替我先收著，怕我弄丟了。
我下了車。
那黑瘦男人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幾遍，然后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他手勁很大，指頭陷進肉里，像是怕我跑了。
我掙了一下，他就攥得更緊。眼睛瞪過來：“你老實點?！?br>我回頭看面包車。車子已經調了頭。
繼母的臉在后窗玻璃上一閃而過，然后就是漫天的黃沙和尾氣。
面包車拐過彎，消失了。
那一刻我明白了——我被賣了。
第二章 光棍村
黑瘦男人拽著我往山上走。
他說叫王德貴，讓我叫他德貴哥。
我說你帶我去哪。他不說話。
山路不好走，到處都是碎石和雜草。兩旁是密不透風的灌木叢，偶爾有鳥從樹叢里驚起，撲棱棱飛遠。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翻過一個山梁。
眼前突然出現一片洼地，零零散散散著幾十座木屋和土坯房。
這就是光棍村。
村子建在一個山坳里，三面環山。
只有一條我們來的土路通向外面的世界。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榕樹，樹底下坐著幾個老人，曬著太陽抽煙袋。
看見我，他們都抬起頭來，目光黏在我身上，像是看什么稀罕物。
一個老**站起來，拄著拐杖走近。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衣服料子，又看了看我的臉。
回頭對王德貴說了句什么方言。
王德貴嘿嘿笑了，回了句“城里貨”。
老**滿意地點點頭。那樣子像是在夸他買到了好牲口。
我后背一陣發涼。
王德貴把我拽到村子最里面的一座木屋前。
推開木門，里面黑乎乎的，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屋子不大，地上鋪著幾塊木板當床，上面扔著一床臟得看不出顏色的被子。墻角有一個灶臺，黑漆漆的鐵鍋架在上面，鍋底結著厚厚的鍋垢。
屋里最顯眼的是土炕邊的一根鐵鏈。
一端嵌進了墻里，另一端是生銹的鐐銬。
王德貴把我推進去，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去給我端吃的?！彼吡恕?br>木門沒鎖，但他臨走時朝我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讓我毛骨悚然。
我等他的腳步聲遠了，立刻撲到門口。
門外的陽光刺得我瞇起眼睛。村道上沒有什么人，幾只雞在地上刨食。
我深吸一口氣，朝村口的方向跑。
跑了不到二十步，旁邊一座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