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放假前三天，勞動局給我打來了電話。
"我們接到群眾舉報，說貴公司強制員工假期團建……"
我愣了一下，打開某音一搜，好家伙。
我被上個月才來的實習生推上了同城熱搜。
"無良老板五一加班去團建，打工人成了陪玩耗材。"
"還說自愿參加，誰敢不去？"
評論區幾萬條謾罵，全沖著我來的。
可公司歷來的團建，都是頂配純玩帶薪假。
這次我更是自掏腰包，準備了馬爾代夫豪華七日游。
食宿全包，人均補貼兩萬，老員工還能帶家屬。
但既然大家這么熱***，我準備的帶薪度假倒是受罪了。
我對著勞動局專員回了四個字。
"全力配合。"
反手我在公司大群發了通知。
"應勞動局整改要求，五一團建取消，所有人按法定節假日正常休假。"
"另外，這次的旅游補貼和團建預算，全部作為本季度的公司公積金留存。"
消息一出，辦公室門外就傳來了崩潰砸桌子的巨響。
1
公司創立到今年是第六個年頭。
最早四個人擠在一間民房里，熬了三年終于做出規模。
我給自己定了鐵規矩。
“每年拿出公司凈利潤的百分之五十做員工福利?！?br>不是食堂免費水果下午茶這種花拳繡腿，是真金白銀。
去年中秋全員發了一萬二的節日補貼，加三天帶薪假。
前年團建去了新西蘭跳傘，且人均花銷四萬三全部公司出。
跟著我最久的一批老骨干，每年光福利加起來比他們工資還高。
回報也是實打實的，公司內部氛圍好，業績年年翻倍，員工流失率低到同行眼紅。
所以今年的五一計劃我加了碼，馬爾代夫七日游和水上別墅全包。
人均補貼兩萬，老員工能帶家屬，機酒定金兩周前就打過去了。
結果上個月才來的實習生蘇冉，三十秒短視頻就把這一切全搞砸了。
從公司剛建立，一直跟著我的陳姐，把手機懟到我面前。
“唐總，評論區已經破五萬了?！?br>我掃了一眼。
吃人血饅頭的吸血資本家。
五一還搞團建，不就是變相加班？
打工人的命也是命，舉報她。
鋪天蓋地的謾罵，每一條都指名道姓沖著我來。
蘇冉視頻打著整頓職場的標簽，痛心疾首控訴公司強制假期團建。
把自己包裝成了敢于反抗資本壓迫的人。
四十秒的視頻，播放量已經三百萬。
我走出辦公室，發現走廊里已經堆滿了人。
和陳姐同時期來的老李站在飲水機旁邊，指著手機屏幕跟幾個老員工罵罵咧咧。
“她吃著碗里的砸著鍋里的，去年新西蘭跳傘她沒趕上，但中秋補貼她可是一分沒少拿?！?br>旁邊銷售部的小趙急的直搓手。
“那我們的馬爾代夫還去不去了？我老婆都請好假了。”
老李一拍桌子。
“去個屁，勞動局都介入了，唐總剛發了通知全取消了。”
走廊里瞬間炸了。
“蘇冉那個白眼狼，她知不知道她毀了什么？”
我看著他們炸鍋的樣子一句話沒說，轉身回了辦公室。
陳姐跟進來，壓低聲音。
“唐總，您真不打算回應一下？網上罵得太難聽了?！?br>“不回應。”
“把過去一年的財務分紅流水和員工福利簽收單，還有這次馬爾代夫的機酒定金憑證?！?br>“全部整理打包。”
陳姐愣了一下。
“勞動局要來查，讓他們查個夠?！?br>我坐回椅子上看到手機又震了一下，打開一看蘇冉在某音上更新了視頻。
畫面里她對著鏡頭，眼眶泛紅，聲音發顫。
“謝謝大家的支持，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打工人，我不想讓更多人被這種畸形的企業文化傷害?！?br>我把手機放下，拿起桌上已經涼透的咖啡。
門外傳來巨響，不知道誰又砸了桌子。
陳姐站在門口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看著她。
“把蘇冉的入職檔案也調出來?！?br>2
蘇冉第二天就沒來上班。
請的是病假，病假單上是醫院門診的急性腸胃炎診斷。
但我刷開某音的時候，她正掛著寫滿整頓職場的虛擬皇冠，坐在臥室床上直播。
“寶子們，我說出真話之后被公司針對了，今天根本不敢去上班?！?br>畫面里她不施粉黛，只穿了件單薄的白T恤，看起來又瘦又可憐。
直播間人數已經沖到了兩萬八，滿屏心疼姐姐飄過去，小火箭和嘉年華一個接一個的砸。
“你們不知道，我就是一個實習生，工資才三千五?！?br>“但我不后悔，因為打工人不應該被這樣對待。”
她說這樣對待的時候聲音特意哽咽了一下，手背抹了抹眼角，動作極其精準。
我私下給她發了微信。
“蘇冉，你入職才一個月，你不了解公司以前的團建是什么規格?！?br>“現在收手，事情還有回旋的余地。”
她看了，沒回。
半小時后我在她直播間里聽到了自己微信原文。
她把聊天截圖舉到鏡頭前。
“寶子們你們看看，資本家親自下場威脅我了?！?br>“收手是什么意思？回旋余地是什么意思？這不就是在恐嚇我嗎？”
彈幕瞬間炸了。
“這老板好惡心，威脅一個小姑娘?！?br>“法律武器保護好自己姐姐。”
“已經幫你截圖保存了，需要的話可以當證據用?！?br>打賞金額跳了一下，三萬二變成了四萬七。
陳姐和老李在下午找到我，兩人臉色都不好看。
老李**手。
“唐總，不能再這么沉默了，網上越傳越離譜，現在有人說你**受賄了?！?br>陳姐也點頭，接過話。
“我跟老李商量了一下，要不我們在公司官網上發一個**。”
“把去年的市十佳良心企業的牌匾和**清白證明都曬出來。”
我想了想表示同意。
**掛出去不到兩小時，蘇冉在直播間里笑了。
她笑的自然，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
“寶子們，他搬出來一塊牌子了哦，市十佳良心企業?！?br>“這種牌匾花幾萬塊錢就能買，你們信嗎？說不定背后還有****的貓膩呢。”
彈幕風向瞬間轉了。
“果然做賊心虛，急著自證了?！?br>“建議紀委也查一查這個獎是怎么評出來的?！?br>“我就說嘛，真沒問題的話慌什么？”
陳姐坐在我對面，臉色鐵青，手握著筆一直在抖。
“我從來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人?！?br>我關了直播畫面。
老李走過來，聲音壓得低。
“唐總，這丫頭是有備而來，話術太熟了，一個剛畢業的實習生不可能有這種**操控能力?！?br>這一層我早就想到了。
一直沒有作為，只是不想打草驚蛇罷了。
“先讓她蹦跶兩天，這件事不可能就這么算了?！?br>陳姐的神情還是有些猶豫。
可看我并沒有如臨大敵的緊張感，也就沒再說些什么。
我打開電腦，翻看蘇冉入職第一天填的信息表。
緊急***那欄寫的不是家人而是**，關系寫的是朋友。
**是銷售部入職四年的老油條。
前年新西蘭跳傘他去了，去年中秋補貼他拿了，公司每次福利他從沒落下過。
我把這頁信息截圖發給陳姐。
“幫我查一下**最近三天的系統登錄記錄?！?br>3
**到了第三天徹底失控。
上午九點我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合作了三年的最大客戶周總。
周總的聲音沒有任何寒暄的余地。
“唐總，我就直說了，我們集團內部有合作方輿情評估機，你們公司現在上著熱搜……”
“下季度的采購合同先暫停，等事情平息了再談。”
“這個決定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董事會那邊盯著呢?！?br>電話掛斷的忙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八百萬，下季度百分之四十的營收，就這么被一個實習生四十秒的視頻攪得面臨停擺。
我握著手機的骨節微微泛白，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冰冷的鉛石。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消息陳姐沖進來了。
“唐總，**在公司搞事?！?br>我一愣，但想來也是情理之中。
“他在茶水間拉了一幫新來的年輕員工開小會。”
“我路過聽見他說……說你這次做得太過分了，蘇冉一個人在外面反抗，要聯合其他員工救她?！?br>“而且她說蘇冉時，用的是妹妹的稱呼。”
我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這人我太了解了，他做事十分圓滑，在公司從不得罪人。
團建的時候端酒最勤，搶合影站C位最快，福利發放名單上他的名字永遠排前三。
現在跳出來裝受害者，替蘇冉站臺。
肯定有貓膩。
陳姐把平板電腦遞過來。
“還有一件事，我查了**的系統登錄記錄?！?br>屏幕上是**數據，過去三天里**的賬號在非工作時間頻繁登錄公司的客戶管理系統。
登錄時間集中在深夜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
“他導出了什么？”
陳姐的聲音發抖。
“客戶庫里最核心的三份底價合同名單，都是我們壓箱底的大客戶報價資料。”
“有了這些東西，競品可以直接用低價把客戶全撬走。”
我看著數據全明白了。
蘇冉不過是炮灰，**才是幕后主使。
他教唆什么都不懂的實習生在前面擋槍，攪亂公司名譽制造混亂。
趁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走的時候，在**悄悄把客戶資源偷出來。
“他準備帶著這些東西跳去哪兒？”
陳姐咬著嘴唇。
“我讓人查了一下，上個月他跟城南那家宏盛貿易的銷售總監吃過兩次飯?！?br>“宏盛是我們最大的競品。”
我點點頭。
“吃飯的照片有嗎？”
陳姐連忙拿出自己的手機給我看。
“**自己發的朋友圈，配文寫的是老友小聚，但對面坐的人穿的外套胸口繡著宏盛的logo?！?br>我沉默了十幾秒。
“他今天在公司嗎？”
“在，正在工位上呢，我過來的時候看見他用手機刷蘇冉的直播間，還在笑。”
我調出監控畫面。
**坐在工位上，手機橫放在桌面上。
右手大拇指不停的往上劃，直播間的界面看不太清，但有一瞬間他屏幕閃了一下。
他在給蘇冉打賞游艇。
用的不是他自己的號，是頭像空白昵稱亂碼的小號。
但充值金額和支付賬戶一查就能追溯到他。
陳姐看著監控畫面，氣得聲音變了調。
“這條養不熟的狗，在這家公司吃了四年的紅利，現在偷著東西要跑了還要踢翻食盆。”
我站起來。
“通知全員?！?br>“明天下午三點，全員集合到大會議室，一個不許缺，包括蘇冉。”
“公司群里發，語氣寫客氣點，就說是五一假期前的最后一次全體例會?！?br>“跟勞動局整改方案有關，所有人必須到場簽字?！?br>陳姐猶豫了一下。
“她會來嗎？”
我把監控畫面關了。
嘴角微微揚起。
她一定會來。
一個正在直播巔峰期的人，怎么可能放過一個當面打老板臉的機會。
4
五一假期前一天，下午三點整。
大會議室的門推開了。
蘇冉走在最前面，右手高高舉著手機。
屏幕對著自己的臉，直播間提示音一直響個不停。
她今天特意化了淡妝，身后跟著四個年輕員工，都是被**串聯起來的。
她對著鏡頭說話的聲音清脆又穩。
“寶子們，我現在在公司的大會議室，老板叫我來開會?！?br>“我不知道等著我的是什么，但我不怕?！?br>直播間人數從三萬跳到了五萬。
彈幕飄的滿屏都是。
“姐姐加油?！?br>“給資本家一點顏色看看?！?br>“全網二十萬人給你撐腰，你怕什么？”
她在我對面坐下，手機架在桌上，鏡頭正對著我。
“唐總，既然您把我叫來了，我正好有幾個訴求要當面提。”
我點點頭，示意她說。
“第一，公開向全體員工道歉，承認強制團建的錯誤?！?br>“第二，賠償我因為舉報而遭受的精神損失費。”
“第三，全網直播，一個字都別想刪?！?br>彈幕瘋了，游艇火箭嘉年華在屏幕上接連出現。
“霸氣?！?br>“正義之聲?！?br>“這才是打工人該有的樣子。”
**坐在會議室后排靠墻的位置，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臉上掛著看熱鬧的笑容。
我掃了他一眼，他立刻把視線挪開了。
整間會議室坐滿了人，所有人都在看我。
直播間里六萬人也在看我。
我沒說話，站起身拿起桌上準備好的紙袋，把里面的東西一份份抽出來甩在了會議桌上。
第一份是馬爾代夫豪華七日游的機票團購合同，四十二個人的名字。
第二份是水上別墅預訂確認函，全款支付，每間夜均價一萬四。
第三份是人均兩萬旅游補貼的銀行轉賬審批單，蓋著公司的財務章和我個人的簽名。
**份是老員工家屬免費隨行名單，二十一個家屬名額，配偶子女全部涵蓋。
所有文件上面蓋著鮮紅的公章，合同金額加起來超過兩百萬。
我不看蘇冉，不看**，不看任何一個人。
我盯著她架在桌上的手機，盯著鏡頭后面六萬雙眼睛。
“各位網友，大家，。我是那個被你們罵了整整三天的無良資本家?！?br>彈幕還在飄，密密麻麻全是嘲諷和謾罵。
我把聲音壓得低，語氣極其冰冷。
“現在我要向全網道歉。”
蘇冉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上揚，露出了勝利者的表情。
我指著桌上這摞文件一個字一個字的說。
“我錯了，我不該把員工當家人，不該拿出一年利潤的一半給他們發福利。”
“更不該自掏腰包兩百萬，帶他們去住水上別墅?！?br>彈幕停滯了一秒。
“我向全網道歉，帶薪白嫖馬爾代夫七天豪華游確實是違規了?！?br>“是我不對，我以后取消所有團建，節假日放員工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