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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妻子扣我工資我提出辭職

總裁妻子扣我工資我提出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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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總裁妻子扣我工資我提出辭職》,講述主角陳遠沈瑤的甜蜜故事,作者“山野來信”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我把工資條扔在總裁妻子沈瑤的辦公桌上。“上個月的工資又少了三千。”沈瑤連頭都沒抬,語氣敷衍:“績效不達標。”我問:“哪項績效沒達標?”她這才正眼看我:“公司規定,有意見去找人事,我沒有義務向你解釋每一個扣款的具體原因。”我明白不是績效不達標,是她提前跟人事打了招呼扣我工資。這是她連續第五次扣我工資,加起來整整一萬多塊。第一次說我遲到扣了五百。第二次說報表交晚了扣八百。第三次說我沒關會議室空調扣三百...

我把工資條扔在總裁妻子沈瑤的辦公桌上。
“上個月的工資又少了三千。”
沈瑤連頭都沒抬,語氣敷衍:“績效不達標。”
我問:“哪項績效沒達標?”
她這才正眼看我:“公司規定,有意見去找人事,我沒有義務向你解釋每一個扣款的具體原因。”
我明白不是績效不達標,是她提前跟人事打了招呼扣我工資。
這是她連續第五次扣我工資,加起來整整一萬多塊。
第一次說我遲到扣了五百。
第二次說報表交晚了扣八百。
第三次說我沒關會議室空調扣三百。
**次說我工作態度消極扣兩千。
這回又說績效不達標扣三千。
我忍了,因為我還愛她。
可合同還有三天到期,她突然讓人事拿來一份漲薪續約合同,那高高在上的眼神像在施舍一條狗。
我笑了,把早就打印好的辭職信放在她桌上。
她愣了一秒,隨即冷笑一聲:“陳遠,你離開我,在這個城市連飯都吃不上。”
早上七點五十二分,我站在總經理辦公室門外,手里捏著一張薄薄的工資條。
紙張邊緣因為用力而陷進我的手指皮膚里,帶來一陣細密的刺痛感。
但這股疼痛完全比不上我胸口那團憋了整整半年的悶氣。
門開了,秘書小周走出來,看見我的時候臉上飛快地閃過一個尷尬的表情。
“陳哥,沈總讓您進去。”
她壓低了聲音說完這句話,就踩著高跟鞋匆匆離開了,那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得像在逃離什么可怕的現場。
我伸手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辦公室里的空調溫度開得很低,迎面撲來的冷氣讓我手臂上立刻冒出一層雞皮疙瘩。
沈瑤坐在那張巨大的黑色辦公桌后面,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職業套裝,頭發用發夾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
她耳朵上戴著一對我去年花三百多塊買的銀質小星星耳釘,那時候她說特別喜歡這對耳釘的款式。
可現在看起來,那兩顆小星星掛在她耳朵上,就像兩個廉價又可笑的小丑。
“有什么事嗎?”
她沒有抬頭看我,手里轉動著一支黑色鋼筆,筆尖懸在一份文件上方隨時準備落下去簽字。
“上個月的工資有問題。”
我把工資條放在桌面上輕輕推到她面前。
“又少了三千塊。”
沈瑤終于抬起眼睛看向我,那雙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味道。
“績效不達標,公司規定就是這樣寫的。”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室外溫度是二十六度。
“請問是哪個項目的績效沒有達標?”
我問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有點意外。
沈瑤把鋼筆放下,整個身體往后靠進那張真皮轉椅里,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陳遠,你是公司的老員工了,這些規矩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她停了一下,然后接著說。
“我沒有義務向你解釋每一個扣款的具體原因。”
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針,直接扎進了我的耳膜里。
我盯著眼前這個女人,盯著這個和我結婚整整三年的妻子。
她脖子上戴著一條名牌項鏈,那是我兩個月前刷爆信用卡買給她的生日禮物,花了我將近兩個月的工資。
她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可那張曾經對我笑得特別溫柔的臉,現在只剩下冷冰冰的公事公辦。
“這是第五次了。”
我說。
“什么第五次?”
沈瑤皺了皺眉。
“連續五個月,每個月你都找各種理由扣我的工資。”
我開始一項一項數給她聽。
“第一次說我遲到扣了五百,第二次說報表交晚了扣八百,第三次說我沒關會議室空調扣三百,**次說我工作態度消極扣兩千,這個月又說績效不達標扣三千。”
每說出一個數字,我的心臟就像被人往下拽了一寸。
“公司有公司的管理**。”
沈瑤重新拿起鋼筆在一份文件上簽了個名,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你要是覺得不公平,可以去人事部提交申訴材料。”
她合上文件夾,抬起眼睛看著我。
“不過我必須要提醒你,你的勞動合同還有三天就到期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你最好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辦公室里安靜了大概五六秒鐘,只有空調出風口傳出的嗚嗚風聲。
我低頭看著那**資條,基本工資八千塊,績效扣三千,全勤扣五百,實發四千五。
扣款理由那一欄用打印體寫著四個字:業績未達標。
“我上個月加班了整整六十五個小時,全公司加班時長排在第二名。”
我說。
“加班不代表你創造了足夠的價值。”
沈瑤直接打斷了我。
陳遠,你要搞清楚一件事,公司不是做慈善的地方,我付你薪水是因為你能為公司創造利潤。”
“如果你的價值不夠,我憑什么要付你全額工資?”
她停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一些。
“就算你是我的丈夫,這句話同樣成立。”
最后那幾個字她說得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砸在我胸口上。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可喉嚨像是被一團濕棉花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還有別的事情嗎?”
沈瑤問,她已經重新低下頭去看另一份文件了,那個姿態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我們的談話已經結束了,你現在可以走了。
我站在原地大概站了七八秒鐘,然后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我身后自動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走廊里很安靜,有幾個路過的同事看見我都趕緊把目光移開,加快腳步走了過去,就像在躲避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那個位置在銷售部最里面的一個角落。
桌子比別人的小一圈,椅子也是壞的,坐上去就會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旁邊就是打印機和復印機,整天嗡嗡嗡地吵個不停。
但我從來沒有資格抱怨,因為這**位是沈瑤親自安排的。
她說銷售部需要有一個人坐鎮后方處理各種雜務,說白了就是一個專門打雜的崗位。
接電話、整理文件、訂外賣、收快遞,偶爾有客戶來公司參觀,我還得去會議室給他們泡茶。
一個月四千五百塊,在**這座城市連房租都不夠付。
手機震動了一下,我拿起來一看是銀行發來的短信。
“您尾號六七八二的賬戶于零八點二十三分完成轉賬支出三千二百元,當前余額一百一十三元六角。”
房租自動扣款了,卡里只剩下可憐的一百一十三塊錢。
我盯著那個三位數的余額看了很久,然后打開微信,置頂的聊天框是沈瑤
她的頭像是一張側臉照片,在傍晚的夕陽下笑得很溫柔很美好。
我點開聊天記錄,最新的一條消息是三天前我發的。
“今天晚上回家吃飯嗎?我燉了你最喜歡喝的排骨湯。”
她回復了三個字:“加班,不回去。”
再往上翻,幾乎全是我在主動說話,問她回不回家、問她吃沒吃飯、問她累不累。
她的回復永遠很短,都是“忙”、“再說”、“不回了”這種自動回復一樣的詞語。
我關掉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旁邊的打印機還在嗡嗡嗡地響。
隔壁工位的同事小張探過頭來小聲問我。
“陳哥,又被沈總批評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睛里既有同情也有一點看熱鬧的好奇。
“沒事。”
我說。
小張湊得更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極低。
“陳哥,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沈總對您確實有點太苛刻了,咱們私下都在說,她就是在故意找您的茬。”
“但您想想,您畢竟是她老公,她對您要求嚴格一點,也許是為了**呢?”
我沒有接話,小張訕訕地縮回頭繼續敲他的鍵盤去了,敲得噼里啪啦響,像是在嘲笑什么。
中午我沒有去吃午飯,卡里只剩一百多塊錢,還要撐到月底,還有三天合同就到期了。
我不知道沈瑤會不會跟我續約,也許不會,也許這五個月的連續扣薪就是她在逼我主動辭職。
這樣她就不用支付任何經濟補償金了,真是一個精明的商人,不愧是我的總裁妻子。
陳遠。”
有人在叫我,我抬起頭一看是人事部的王姐。
她站在我工位旁邊,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夾,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復雜。
“王姐。”
我站了起來。
“沈總讓我過來找你。”
王姐把文件夾遞到我面前。
“你的勞動合同公司決定跟你續簽,這是新的合同文本,你看看內容。”
我愣了一下,伸手接過文件夾打開來。
薪資那一欄****寫著月薪一萬三千元,比之前漲了整整五千塊。
“沈總說你上半年的表現雖然還有提升空間,但你畢竟是公司的老員工,公司還是愿意繼續給你機會發展。”
王姐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看不太懂的東西,像是憐憫又像是別的什么。
“簽了吧陳遠,現在外面的工作不好找,多少大學生畢業了都找不到合適的工作,你這個待遇在同行里已經算不錯了。”
她把一支黑色簽字筆遞到我面前,筆帽上印著公司的標志。
我看著那支筆,又低頭看看那份合同,一萬三千塊扣掉稅和社保到手大概一萬出頭。
在**勉強能活下去,房租三千二,水電費三百,交通費和話費五百,吃飯一千五,最后剩不下什么錢。
而且我還要繼續在沈瑤手底下干活,繼續每天看她那張冷冰冰的臉,繼續被她用各種理由克扣工資。
繼續在同事們同情的目光里活得像個笑話。
陳遠?你趕緊簽字吧,我下午兩點還要開一個會。”
王姐在旁邊催促我。
我接過那支筆,筆身冰涼冰涼的,我在手里轉了兩圈然后把它放在了桌上。
“王姐,麻煩您幫我轉告沈總一聲。”
我說,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不續簽了。”
王姐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你說什么?”
“我不續約了。”
我把合同合上重新推回到她面前。
“我今天就**離職手續,所有的交接工作下午之前都能完成。”
辦公室里突然安靜了下來,剛才還在敲鍵盤的小張停住了手,打印機也正好在這一刻停止了運轉。
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向我,眼神里有驚訝、有疑惑、有不解,大概都覺得我腦子出了問題。
一個月一萬三千塊的工作說不要就不要了。
陳遠你想清楚了嗎?”
王姐皺起了眉頭。
“這份工作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來,你……”
“我想得非常清楚了。”
我打斷了她的話,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辭職信。
信上我已經簽了名字還按了紅手印,薄薄一張紙放在合同上面。
“這是我的辭職信,按照勞動合同的約定我提前三天書面通知,今天就是我在這里上班的最后一天。”
王姐盯著那張紙看了好幾秒鐘,臉色變了好幾變。
她拿起辭職信看了幾眼,然后抬起頭看著我。
陳遠,你這樣做沈總那邊我怎么交代?”
“她那邊我會自己去解釋清楚。”
我說。
“麻煩您了王姐,這些日子謝謝您的照顧。”
王姐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出口。
她拿起合同和辭職信轉身走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走廊里越來越遠。
辦公室里重新響起了鍵盤聲,比剛才更密集更急促,像在用摩斯密碼傳遞什么重要的消息。
小張又探過頭來,眼睛瞪得圓圓的。
“陳哥,您真的不干了啊?”
“嗯。”
“為什么啊?一萬三一個月啊!您上哪去找這么高工資的工作去?”
他壓低聲音又說。
“再說了沈總是您老婆,您在這兒干好歹算自家人,以后說不定還能……”
“小張。”
我打斷了他。
“好好**的活吧。”
小張悻悻地縮回了頭,我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手頭的工作。
其實也沒有什么好整理的東西,這半年我干的全部都是雜活,偶爾跟了幾個小客戶業績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唯一算得上有點成績的是上個月我跟了整整二十天的一個單子,客戶是一家小公司要采購一批辦公設備,總金額也就二十來萬。
提成算下來大概有五千多塊,我跟客戶吃了好幾頓飯,熬了好幾個晚上做方案,上周好不容易談成了就差最后蓋章。
然后沈瑤把這個單子轉給了她新招的銷售總監,一個從競爭對手那邊挖過來的海歸碩士,名字叫趙凱。
沈瑤說這個趙凱能力強資源多能給公司帶來更大的價值,我的那個小單子就成了趙凱入職后的第一筆業績,提成全部算在他頭上。
我一句話都沒有說,因為我已經習慣了,這半年我談成的三個小單子最后都被轉給了別人。
沈瑤說這叫資源優化配置,我說好。
她說你要有大局觀,我說好。
她說你別讓我為難,我說好。
我什么都說好,好到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下午兩點十五分,我剛剛把所有的工作交接完畢,王姐又來了。
這次她的臉色比上午還要難看。
陳遠,沈總讓你去她的辦公室一趟。”
她說。
“現在立刻就去。”
我關上了電腦站起來,腿有點發麻,可能是在那張破椅子上坐太久了。
“陳哥……”
小張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我沖他擺了擺手,走出了銷售部的大門。
走廊很長,地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任何聲音。
兩邊的墻上掛著公司的宣傳標語,寫著“創新協作共贏”、“客戶至上員工為本”、“打造一流團隊創造非凡價值”之類的**。
每一幅標語的右下角都有沈瑤的簽名,字跡龍飛鳳舞很有氣勢。
我走到總經理辦公室門口,門是關著的,我抬手敲了三下。
“進來。”
沈瑤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
我推門走進去,她這次沒有坐在辦公桌后面,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我。
窗外是**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把門關上。”
她說。
我關上了門,辦公室里很安靜,空調依然開得很足。
沈瑤轉過身來,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坐吧。”
她指了指旁邊的那套真皮沙發。
我在沙發上坐下來,沙發很軟是真皮的,坐上去整個身體會陷進去一點,很舒服但我坐得一點都不踏實。
沈瑤走過來坐在我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把咖啡杯放在茶幾上,杯子上也印著公司的標志。
“王姐跟我說,你不續約了。”
她先開了口,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的。”
我說。
“為什么?”
她直直地盯著我的眼睛,像是要看穿我腦子里所有的想法。
“工資太低了。”
我說。
沈瑤的眉毛輕輕挑了一下。
“新合同給你漲了五千塊,月薪一萬三,以你目前的工作能力和經驗,這個薪資水平已經超出了市場平均價。”
“我知道。”
我說。
“那為什么還要辭職?”
她的語氣里開始帶上了一絲不耐煩,就像在質問一個不聽話的下屬。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看著她精致的妝容,看著她耳朵上那對我送的小星星耳釘,看著她脖子上那條我用信用卡透支買來的項鏈。
看著她右手無名指上那枚結婚戒指,和我手上這枚是一對,三年前買的,一對才兩千多塊錢。
那時候我們兩個人手里都沒什么錢,她捧著戒指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說以后有錢了一定要換一對更好的。
現在她真的有錢了,戒指沒有換,但是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換了。
衣服、包包、化妝品、車子、房子,全部換成了更好的,只有這枚戒指沒換,還有我也沒換。
但我大概也快要被換掉了。
沈瑤。”
我開口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沈總,是沈瑤
她明顯愣了一下,大概已經很久沒有聽我這么叫過她了。
“這半年你扣了我五次工資,加起來一共一萬零三百塊。”
我說。
沈瑤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那都是按照公司的規章**……”
“公司的規章**里,有沒有一條寫的是總經理可以隨便扣自己丈夫的工資?”
我打斷了她,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沈瑤的眼睛瞇了起來。
陳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我說。
“這半年我每天都是最早到公司的那個人,也是最晚離開的那個人,你安排的所有雜活我一樣不落地全干了。”
“你轉走我的客戶我一句怨言都沒有說過,你在全公司面前批評我我低著頭聽著。”
“你要我配合你在客戶面前演恩愛夫妻我也演了,但是我真的累了。”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空調出風口那嗚嗚的風聲像是在低聲哭泣。
沈瑤盯著我看了很長時間,然后她笑了,嘴角扯出一個弧度但眼睛里一點笑意都沒有。
“累了?”
她重復了這兩個字。
陳遠你知道我每天工作多少個小時嗎?你知道我承受的壓力有多大嗎?你知道這家公司是我一個人一點一點撐起來的嗎?”
她的聲音越說越高。
“你坐在那個最角落的工位上,干著全公司最輕松的雜活,每個月按時領工資,你還覺得委屈了?”
“你覺得我扣你的工資是在故意針對你為難你?”
“我告訴你陳遠,我這么做全都是為了你好!”
她猛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就你目前這點工作能力,你到外面去找工作看看有哪家公司愿意要你?”
“一個月六千塊都算給你高薪了,我留你在公司給你開工資那是在養著你,是在給你留面子你知道嗎!”
她的聲音在整間辦公室里來回回蕩,尖銳得有點刺耳。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突然覺得好陌生好陌生。
沈瑤。”
我開口了,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不正常。
“你還記得我們結婚那天晚**對我說過什么話嗎?”
她愣了一下。
“你說不管以后發生什么事,我們兩個人永遠是一體的,有福一起享有難一起扛。”
我停了一下。
“現在你有福了,但我好像反而變成了你要扛的那個難。”
沈瑤的臉色變了一變,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有說出來。
“辭職信我已經交了。”
我站了起來。
“今天就是我在這里上班的最后一天,工資請結算到這個月底,該給我的錢一分都不能少。”
“這半年你扣掉的那一萬零三百塊我也會通過合法途徑要回來的,如果你不給我們就走勞動仲裁程序。”
我看著她的眼睛。
“你知道我說到就一定會做到。”
沈瑤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陳遠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不是威脅。”
我說。
“這是正式通知。”
說完我轉身往門口走去,手握住冰涼的門把手。
陳遠!”
沈瑤在身后叫我,聲音很急。
我停住了腳步但沒有回頭。
“你今天走出這扇門,以后就別想再回來!”
她的語氣又狠又厲,像是在宣判什么最終的結局。
我拉開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我本來也沒打算再回來。”
我說完就走了出去,隨手輕輕帶上了門。
門合上的那一瞬間,我聽到辦公室里傳來一聲什么東西被狠狠摔在地上的悶響,聲音非常大。
大概是那個印著公司標志的咖啡杯吧。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開始收拾東西,其實真的沒什么好收拾的。
一個保溫杯、幾支筆、一個筆記本,還有一盆我從家里帶來的綠蘿,養了半年葉子已經有點發黃了。
小張湊過來小聲問我。
“陳哥您跟沈總吵架了?我剛才聽到好大一聲響。”
“沒事。”
我把綠蘿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紙箱子里。
“陳哥您真的要走啊?”
小張的聲音里透出了一股真誠的不舍。
“嗯。”
“那您接下來打算去哪兒?新工作找好了嗎?”
“還沒有。”
我說。
“不著急慢慢找吧。”
小張嘆了一口氣。
抽屜最里面的角落里有一個小相框,是倒扣著放的,我拿起來翻過來一看。
是我和沈瑤的結婚照,三年前在一個很小的攝影棚里拍的,租了一套廉價的婚紗和黑色西裝。
照片上她靠在我的肩膀上笑得特別開心,眼睛彎成了月牙的形狀,我也在笑,笑得傻乎乎的。
那時候我們兩個人真窮啊,租的房子只有三十多平方米,廚房和廁所都是跟鄰居共用的。
每個月兩個人的工資加在一起還不到一萬塊,交完房租就剩不下什么錢了,但她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
每天下班回家還會變著花樣給我做飯吃,說等以后有了錢要買一套大房子,要生兩個孩子,還要養一條大狗。
要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旅行,后來她就真的創業了,跟朋友合伙開了這家公司。
剛開始的時候非常艱難,賠了不少錢,我把所有的積蓄全都拿出來給了她,還找朋友們借了十萬塊。
她說等公司好起來就讓我來當副總經理,我說好。
后來公司真的慢慢好起來了,接了好幾個大單子越做越大,她從合伙人手里把所有的股份都買了過來,成了唯一的老板。
公司搬進了高檔寫字樓,她買了車、買了房、買了各種名牌包,但是她沒讓我當副總經理。
她說公司需要專業的人來做專業的事情,我說好。
她說讓我從基層做起先熟悉業務,我說好。
她說在公司里面要避嫌別讓同事們知道我們是夫妻關系,我說好。
她說在家里也別太親密了會影響她的工作狀態,我說好。
她說陳遠你怎么什么都說好,我說因為你是沈瑤啊。
然后她就笑了,伸手摸摸我的頭說了一句傻瓜。
那大概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從那以后她就越來越忙,回家越來越晚,跟我說話越來越少。
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冷,像是在看一個陌生的路人,不對,比看陌生人還要冷。
陌生人至少不會故意扣你的工資,不會當著全公司人的面批評你,不會把你的功勞全部搶走然后送給別人。
我拿著那個相框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打開抽屜找到了一把剪刀。
把照片從相框里取出來,沿著正中間那條線咔嚓一聲剪成了兩半。
照片上的兩個人就這樣分開了,我把有自己那一半塞進了外套里面的口袋,有她那一半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里。
那盆綠蘿的葉子黃得更加厲害了,我給它澆了一點水,然后抱起那個紙箱子往電梯口走去。
小張在后面喊了一聲陳哥我送您,我說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走到電梯口我按了向下的按鈕,電梯從一樓慢慢往上走,樓層數字一下一下地跳動,就像我的心跳一樣。
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音,我回過頭一看是沈瑤
她站在我身后幾米遠的地方,胸口微微起伏著,像是跑過來的。
陳遠。”
她開口說話,聲音有點喘。
“我們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這時候電梯到了,門緩緩打開,里面空無一人。
“不用了,該說的話我全都已經說完了。”
我走進了電梯,按下一樓的按鈕,門慢慢合攏。
在電梯門即將完全關閉的那一瞬間,沈瑤伸手擋住了門,門又重新彈開了。
她看著我,眼神很復雜,里面有憤怒、有不耐煩,還有一點我看不太懂的東西,像是慌亂。
陳遠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氣。”
她說。
“現在外面的工作真的不好找,你離開這里還能去哪兒?你那些朋友們哪個能給你開一萬三的月薪?”
“今天晚上回家吧,我會早點回去,我們兩個人好好聊一聊。”
我看著她的眼睛,突然笑了。
沈瑤。”
我說。
“你是不是覺得我離開了你就活不下去了?”
她愣住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半年一直在忍氣吞聲,是因為我沒有什么本事和能力,只能靠你來養著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什么都聽你的什么都讓著你,是因為我很害怕你?”
我一字一句地說,聲音很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里。
“我告訴你沈瑤,我忍你不是因為我怕你,是因為我那個時候還愛你。”
“但是現在,不愛了。”
電梯門發出了滴滴滴的警報聲,沈瑤的手還擋在門縫中間。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但一個字都沒有發出來,眼神里面有什么東西碎掉了一點。
“把手拿開吧。”
我說。
“別讓自己受傷。”
她沒有動,我們就那么對視著,大概過了五六秒鐘,也許更久。
然后她慢慢地松開了手,電梯門合上了,開始緩緩下降。
透過電梯門中間那條玻璃縫隙,我看見她的臉一點一點變小、一點一點變得模糊,最后完全消失了。
走出寫字樓大門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陰了下來,烏云壓得很低很低,像是隨時都會掉下來。
風很大,吹得路邊行道樹的樹枝嘩啦嘩啦地響,我把紙箱子抱得更緊了一些。
紙箱里那盆綠蘿的葉子在風里拼命搖晃,像是在發抖。
手機震動了一下,我掏出來一看是沈瑤發來的微信消息。
“今天晚上七點半,老地方見,我們好好談一談。”
老地方是我們以前經常去的一家小咖啡館,店面很小也很舊,但是他家的咖啡味道非常好。
她創業最艱難的那段日子,我們兩個人經常去那里,點兩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一坐就是一整個下午。
她看各種資料和數據,我就幫她做整理和歸類,有時候她會累得直接趴在桌上睡著了。
我就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輕輕蓋在她身上,然后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睡覺。
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很長,像蝴蝶的翅膀一樣微微顫動。
那時候我真的覺得這輩子就是她了,窮也好富也好,只要是她就可以了。
可是現在……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按滅了手機屏幕,把它塞回了褲子口袋里。
我沒有回復她,因為我不想回復,也不知道該怎么回復。
談什么呢?談我怎么繼續忍氣吞聲地活下去?談我怎么繼續當她的廉價勞動力?
還是談我怎么繼續扮演那個永遠懂事永遠聽話的好丈夫?
我真的累了,這半年我像個傻子一樣以為忍一忍就過去了,以為她只是工作壓力太大了所以脾氣不好。
以為等公司徹底穩定下來了她就會變回從前那個愛笑的沈瑤,但是我錯了。
人變了就是變了,一切都回不去了,就像那杯放涼了的咖啡,再怎么重新加熱也不是原來的那個味道了。
我抱著紙箱子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風越刮越大,吹得我眼睛有點疼。
可能是進沙子了吧,我伸手揉了揉眼睛,揉下來一手濕漉漉的水。
真是奇怪,明明還沒有開始下雨呢。
回到家的時間天已經徹底黑了,雨終于下了起來,嘩啦嘩啦地砸在窗戶玻璃上。
我住的地方是一個很老舊的小區,一室一廳,月租三千二。
沈瑤在南山買的那套房子有一百六十多平方米,豪華精裝修,但我不怎么去那邊住。
她說她工作太忙了回家很晚怕吵到我休息,其實我心里都明白,她是嫌我礙事。
嫌我配不上她那套大房子,嫌我在外面給她丟人現眼。
有一次她的公司開年會,她帶我去參加,我穿上了自己最體面的一套西裝。
但站在她那群客戶和合作伙伴中間,我還是像一個誤闖進天鵝群的土雞。
那些人聊股票聊基金聊****配置,我一句話都插不上嘴。
他們喝紅酒品雪茄談論私人飛機和豪華游艇,我連那些東西的品牌都叫不上來。
后來有一個客戶問我陳先生在哪里高就,我說在沈總的公司做銷售。
那個人笑了一下說,哦原來是沈總的下屬啊,然后就再也不理我了,轉頭跟別人聊天去了。
那天晚上回家的一路上沈瑤一句話都沒有說,進了家門她才開口。
“以后這種場合你就別來了。”
她說。
“為什么?”
我問她。
“不合適。”
她說完就進了臥室,咔嚓一聲把門反鎖了。
我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一整夜,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想到了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她只是一個小公司的前臺,一個月工資三千五百塊,但是她特別愛笑,眼睛彎彎的像月牙一樣好看。
想到了我們第一次約會吃的是路邊的麻辣燙,一共花了三十八塊錢,她還搶著要付賬,說這次她請下次換我請。
想到了我們攢錢買婚戒的時候跑了好多家金店,最后選了最便宜的那一對,她說以后有錢了一定要換一對更好的。
我說好,但是現在真的有錢了,她再也沒有提過換戒指的事情,我也沒有提過。
好像兩個人都忘了,又好像兩個人都記得清清楚楚,只是都不愿意再提起罷了。
我把紙箱子放在了玄關的地上,把綠蘿從箱子里拿出來放在了窗臺上,給它澆了一點水。
葉子還是那么黃,大概真的活不過來了,就像有些東西一旦死了就是死了,澆再多水也活不過來。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是來電,屏幕上顯示著沈瑤的名字。
我看著那個名字在屏幕上跳動,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按下了掛斷鍵。
她很快又打過來了,我又掛斷了。
第三次打過來的時候,我接了。
陳遠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的聲音非常冷,帶著明顯的怒氣。
“為什么不回消息?為什么不接我的電話?”
“我在忙。”
我說。
“你在忙什么?”
“收拾東西。”
我說。
“明天出去找新的房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三四秒鐘。
“找房子?你為什么要找房子?你不是有地方住嗎?”
“這里下個月就到期了,房東說不續租了。”
我說,這其實是騙她的,房東根本沒有說過不續租。
是我自己不想繼續住在這里了,因為這個房子離她的公司太近了,站在窗戶邊上就能看到她辦公室的燈。
以前我每天晚上都會站在那里看著那盞燈一直亮到深夜,然后給她發消息問她什么時候回家。
她總是回答說快了快了,但是從來都沒有快過。
“那你搬到我這邊來……”
她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我知道她接下來想說什么,搬到我家來住吧。
不對,應該是搬到她家來住吧。
“不用了。”
我說。
“我自己會找到住的地方。”
陳遠你一定要這樣嗎?”
她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我都主動來找你談了你還要怎么樣?難道非要我跪下來求你才行嗎?”
“我沒有想要怎么樣。”
我說。
“我只是想安安靜靜地過自己的日子。”
“跟我在一起就不能安安靜靜過日子了?”
她反問,語氣非常沖。
我沒有說話,電話里只剩下電流的滋滋聲和她有點沉重的呼吸聲。
陳遠我最后再問你一次。”
她說,一字一頓。
“今天晚上七點半,老地方咖啡館,你來還是不來?”
我看著窗外的瓢潑大雨,雨水在玻璃上畫出一道又一道水痕,把外面的世界扭曲得變了形。
像極了一場荒誕又真實的夢。
“不來了。”
我說完就掛斷了電話,然后直接關了機。
整個世界終于安靜了,只剩下嘩啦嘩啦的雨聲,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第二天我出去找房子,中介是一個年輕小伙子特別熱情,騎著小電驢帶我看了好幾套。
最后我看中了一套,在寶安區五環外的一個老小區里,一室一廳月租兩千六。
比現在住的地方遠了很多也小了很多,但是價格便宜而且打掃得很干凈。
簽合同的時候中介小伙子問我。
“哥您一個人住啊?”
我說對。
他笑了笑說一個人住這么大的房子足夠了。
我簽了字,付了押金和三個月的房租,一共一萬零四百塊錢,卡里的余額瞬間又空了。
走出中介公司大門的時候太陽很大,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站在路邊點了一根煙,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抽過煙了,因為沈瑤不喜歡煙味說太嗆人了,所以我就戒了。
但是現在我突然特別想抽一根,煙是在旁邊的便利店買的最便宜的那種,抽起來又苦又辣,嗆得我直咳嗽。
但是很爽,像是把胸口那一團憋了半年的悶氣全部都吐了出來。
我重新打開手機,屏幕上跳出來一大堆未接來電,全部都是沈瑤打來的。
還有幾十條未讀的微信消息,我點開一看,最新的一條是十分鐘前發的。
陳遠你行,你真行。”
“我告訴你離開了我的你什么都不是,你一定會后悔的。”
我看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但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是安安靜靜地流眼淚,像一場無聲的默劇表演。
路過的行人紛紛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大概覺得我是一個大白天站在路邊又哭又笑的***吧。
我一點都不在乎他們的眼光,擦了擦臉把煙頭掐滅扔進了垃圾桶里。
然后掏出手機給沈瑤回復了一條消息。
“后不后悔是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勞沈總您費心了。”
發完之后我把她的所有****全部拉黑了,微信、電話號碼、郵箱,一個都沒有留下。
做完了這一切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灰塵的味道、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路邊早餐攤煎餅果子的味道。
這些味道混在一起很復雜,但是非常真實,比寫字樓里那股消毒水混著空調風的味道真實了一萬倍。
新房子要等三天之后才能搬進去,我回到原來的住處開始打包收拾行李。
其實真的沒有什么好收拾的,就是一些衣服、鞋子、書,還有一堆雜七雜八的小東西。
最多的是沈瑤留在這里的東西,她雖然不怎么來這里住,但是這里放了不少她的衣物。
化妝品、護膚品、睡衣、拖鞋,還有幾件連吊牌都沒有拆掉的新衣服。
那些衣服標簽上標注的價格,每一件都夠我整整三個月的工資。
我把她的所有東西都整理了出來,裝進一個大紙箱子里,用膠帶封得嚴嚴實實。
在箱子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了三個大字:沈瑤收。
然后把它放在了門口的走廊上,等她自己什么時候想來拿了就來拿吧,或者永遠不來拿也沒關系。
收拾到書架的時候,我翻出了一本很舊的相冊,封面是**圖案一只小熊和一只小兔子。
那是我們剛談戀愛的時候在街邊小店里買的,那時候特別流行這種手工相冊,把洗出來的照片貼上去,旁邊再寫幾句心里話。
我翻開第一頁,是我們第一次約會在公園里拍的,她戴著一頂草編**笑得露出了兩顆小虎牙。
我站在她旁邊傻乎乎地比了一個剪刀手,照片下面她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字。
“和陳遠小朋友的第一次約會,天氣晴,心情也晴。”
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但是特別可愛。
第二頁是我們第一次一起做飯,把整個廚房搞得一團糟,最后只能煮了兩包泡面湊合著吃。
但是兩個人吃得特別香,她在旁邊寫了一句話。
陳遠大廚的**作,雖然糊掉了但是本小姐賞臉全部吃光光啦。”
第三頁是她的生日,我攢了三個月的工資給她買了一條裙子,不貴才兩百多塊錢。
但是她穿上之后轉了一個圈,說這是她這輩子收到過最好的生日禮物。
她在照片下面寫著。
“二十四歲這一年,我有陳遠,有新裙子,還有閃閃發光的未來。”
我一頁一頁地往下翻,翻到了我們結婚那天的照片,翻到了我們搬進出租屋的照片。
翻到了她剛剛創業時候累得在沙發上睡著、我偷偷親她額頭的照片。
翻到了她第一次簽下大單子、抱著我痛哭流涕的照片。
翻到了她說陳遠我們一定會越來越好的照片。
翻到了她說等公司上市了我們就去環游世界的照片。
翻到了她說陳遠我好像有點喜歡上別人了……
等一下,最后這一句是我自己腦子里冒出來的幻聽嗎?
不是幻聽,是真的,就是半年前那個晚上親耳聽到的。
那天她喝醉了酒,我去接她回家,在出租車上她靠在我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說。
陳遠,我好像有一點喜歡上別人了。”
我當時以為自己聽錯了,問她你說什么,她沒有回答我,直接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我問她這件事,她說喝醉了什么都不記得了,說那都是胡說八道的醉話。
但是我記得,每一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像一把鋒利的刀刻在了我的腦子里。
從那之后她開始晚回家,開始不接我的電話,開始對我冷淡,開始挑我的毛病,開始扣我的工資。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釋,只是我當時不愿意承認罷了。
不愿意承認那個說過會愛我一輩子的女人,現在已經不愛我了。
我合上了那本相冊,找了一個打火機,走進衛生間把相冊扔進了洗臉池里。
然后打著了打火機,火苗一下子躥了起來。
橘紅色的火焰吞噬了封面上那只小熊和那只小兔子,吞噬了照片上那些笑臉,吞噬了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
吞噬了那些晴天,吞噬了那些閃閃發光的未來,吞噬了那些關于愛的所有承諾。
燒到最后洗臉池里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燼,碎碎的輕輕的,水龍頭一沖就什么都沒有了。
就像這段感情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
三天之后我搬進了寶安區的新房子,行李不多,一趟出租車就全部拉完了。
收拾好新家的時候天又黑了,我點了一份外賣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吃。
電視開著在放一個無聊的綜藝節目,一群人在屏幕上嘻嘻哈哈吵吵鬧鬧。
我盯著電視屏幕但是什么內容都沒有看進去,腦子里空空的像是被人掏空了一樣。
吃完飯洗了碗洗了澡躺在新家的床上,盯著白花花的天花板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最后坐起來重新打開手機,下意識地點開了微信,置頂的聊天框已經沒有了,因為我拉黑了。
往下翻看到了家人群,群名叫“幸福一家人”,現在看起來這三個字真是諷刺。
最新的一條消息是我媽昨天發的。
“小遠,你跟瑤瑤最近怎么樣啊?好久沒有看到你們兩個人回來了。”
下面是我爸發的一條語音,我點開一聽。
“兒子什么時候回家吃頓飯?爸給你燉你最愛吃的排骨。”
我沒有回復,因為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回復。
難道跟他們說爸媽我跟沈瑤已經離婚了嗎?不對,還沒有正式離呢,但是應該也快了。
沈瑤的性格她不可能容忍我這樣“忤逆”她,她一定會主動提離婚的,這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正在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
“喂?”
陳遠。”
沈瑤的聲音,冷冷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新手機號碼?”
我問她。
“想查的話總會有辦法的。”
她說。
“有什么事嗎?”
“明天上午十點鐘,民政局門口見。”
她說。
“帶**的***、戶口本和結婚證。”
我沉默了,雖然心里早就有了這個準備,但是真的親耳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胸口還是像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一下。
疼,真的很疼。
陳遠你聽到了嗎?”
她的語氣很不耐煩。
“聽到了。”
我說,聲音有點沙啞。
“那就好,不要遲到。”
她說完就掛斷了電話,聽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我握著手機一個人坐在黑暗的房間里,坐了很長時間,然后重新躺下來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準時到了民政局的門口,沈瑤已經先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套裙,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茍,化了非常精致的妝。
但是她的臉色很蒼白,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青黑色眼圈,大概昨天晚上也沒有睡好吧。
“東西都帶齊了嗎?”
她問,沒有看我一眼。
“帶齊了。”
我說。
“那就進去吧。”
她轉身往大廳里面走,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在倒計時一樣,一步一步地走向最后的終點。
手續辦得很快,工作人員問了一句想好了嗎,沈瑤說想好了,我也說想好了。
工作人員看了看我們兩個人,沒有再說什么多余的話,拿起公章重重地蓋了下去。
兩本紅色的結婚證換成了兩本綠色的離婚證,一人一本。
我拿到手里翻開看了看,照片還是三年前拍的那張,她靠在我肩上笑得眼睛彎彎的像月牙,我也在笑傻乎乎的。
但是現在我們不再是“我們”了,變成了“你”和“我”。
走出民政局大門的時候陽光非常好,刺得我眼睛有點疼。
陳遠。”
沈瑤在后面叫住了我。
我回過頭,她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房子、車子、存款全部都歸我所有,你沒有意見吧?”
她的語氣完全是公事公辦的樣子,像在談一筆生意。
“沒有意見。”
我說。
“公司那邊的離職手續我已經讓王姐全部辦好了,這個月的工資會打到你的工資卡上。”
“之前扣掉的那一萬零三百塊就當作你這半年工作不力的內部罰款了,你應該也沒有意見吧?”
她頓了頓。
“沒有意見。”
我說。
她看著我,眼神很復雜,有勝利者的得意,有一閃而過的不忍心,還有別的什么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也不想去懂。
“那就這樣吧。”
她說。
“以后不要再聯系了。”
“好。”
我說。
她轉身正要走。
沈瑤。”
我叫住了她。
她停住了腳步但是沒有回頭。
“祝你以后幸福。”
我非常認真地說出了這五個字。
她的背影明顯地僵硬了一下,然后她快步離開了,鉆進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奔馳轎車里。
車子發動起來很快匯入了車流當中,像一滴水融進了大海里,再也找不到了。
離婚之后我過了一段非常平靜的日子,投簡歷、面試、找工作。
但是整個過程非常不順利,我已經三十歲了,有半年的職業空窗期,上一份工作還是一個打雜的崗位。
每個HR都會問我同一個問題,你為什么從上一家公司離職?
我說個人原因,他們就不再多問了,但是他們的眼神里分明寫著“懂的都懂”四個大字。
大概他們都以為我是被公司辭退的吧,或者更糟糕一點。
找了半個多月終于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很小的貿易公司做銷售,底薪四千五加提成。
沈瑤那里給的工資低了很多很多,但是我一點都不在乎。
至少在這里我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被故意刁難,不用每天活在“你是我丈夫所以我要對你更嚴格”的陰影當中。
新公司的同事們人都挺好的,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挺好的,不打聽別人的私事,不窺探別人的隱私。
上班打卡下班走人,這樣的日子挺好。
就這樣過了兩個月,**進入了深秋,風開始變冷了,刮在臉上像小刀一樣。
我買了一件厚外套花了五百多塊錢,刷卡的時候有一點點心疼。
但是轉念一想,以后不用再給沈瑤買生日禮物了,不用再攢錢給她換新車了,不用再……算了,不想了。
那天我下班坐地鐵回家的路上,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我接了起來。
“請問是陳遠先生嗎?”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非常職業化。
“我是,請問您是哪位?”
“我是正和法律事務所的律師,我姓張。”
她說。
“有一件事情想跟您確認一下。”
律師事務所?我愣了一下。
“什么事情?”
“關于您和沈瑤女士之間的婚姻財產分割問題。”
她說。
沈瑤女士委托我們向您提**訟,要求您歸還婚姻期間擅自轉移和處置的夫妻共同財產。”
我握著手機站在擁擠的地鐵車廂里,周圍的人擠來擠去嘈雜一片,但是我什么都聽不見了。
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一下比一下響。
“陳先生您還在聽嗎?”
張律師問。
“在聽。”
我說,聲音有點干澀。
“具體情況我們見面再詳細談吧,您看明天下午三點鐘方便嗎?”
“方便的。”
我說。
“地址我會發到您的手機上,明天見。”
電話掛斷了,我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地鐵到了我要下的那一站。
車門打開了,人潮涌了出來,我被擁擠的人流推著走出了車廂。
站在站臺上我整個人都有點恍惚,沈瑤要**我?追回夫妻共同財產?
我有什么共同財產?房子是她的,車子是她的,存款也是她的,我明明是凈身出戶的。
她還要追回什么東西?
我想不通,但是心里那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濃烈,像暴風雨來臨前天空中的烏云一樣,壓得人快要喘不過氣來。
第二天我請了半天假去了那家律師事務所,在福田區一個很高檔的寫字樓里。
電梯直達二***,前臺接待小姐長得很漂亮,穿著職業裝笑容非常標準。
“請問您有預約嗎?”
“有的,找張律師。”
“陳先生是吧?請跟我來。”
她帶我走進了一間不大的會議室,里面裝修得很精致,落地窗外是**密密麻麻的高樓天際線。
玻璃幕墻反射著冷冷的白光,整座城市像一座巨大的鋼鐵叢林。
我等了大概三四分鐘,門開了,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三十五六歲的樣子,短發,整個人非常干練利落。
“陳先生**,我是張敏。”
她伸出手來跟我握了握,手很涼。
“請坐。”
她在我對面坐下來,打開一個厚厚的文件夾。
“陳先生我就不跟您繞彎子了,直接說正事吧。”
她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這是沈瑤女士提供給我們的證據材料,顯示在你們的婚姻存續期間,您擅自轉移和處置了價值大約八十五萬元的夫妻共同財產。”
八十五萬?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張律師您是不是搞錯了什么?”
我說。
“我跟沈瑤離婚的時候我是凈身出戶的,房子車子存款全部都給了她,我什么都沒有要,哪里來的八十五萬?”
張律師看著我,眼神非常平靜。
“陳先生您先別著急。”
她翻開文件指著其中一行字。
“您看這里,去年四月份,您從沈瑤女士的個人賬戶里轉走了六十萬元到您母親的賬戶里,轉賬備注寫的是‘借款’兩個字。”
我愣住了,去年四月份?我想起來了。
那時候我媽要做一個大手術需要很多錢,我手里沒有那么多錢就找沈瑤借。
她說借可以但是必須要打借條,我說好,當場就寫了一張借條,寫明了這是借款,三年之內還清。
她當時轉了六十萬過來,后來我**手術做得很順利,恢復得也很不錯。
這筆錢我一直都記在心里,每個月工資發下來都會攢下來一部分準備以后還給她。
“那筆錢是借款。”
我說。
“我有寫借條的。”
“借條現在在哪里?”
張律師問。
我一下子語塞了,借條在沈瑤那里,當時她說由她來保管我就沒有多想。
“借條在沈瑤的手里。”
我說。
“但是我們可以去調銀行流水記錄,那筆錢確實是我向她借的……”
“陳先生。”
張律師打斷了我。
“銀行流水只能證明你們之間有資金往來,但是無法證明這筆資金的性質到底是什么。”
沈瑤女士的說法是,這筆錢是您未經她的同意擅自轉走的,屬于典型的隱藏和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她停了一下。
“根據相關法律規定,離婚的時候對隱藏轉移財產的一方可以少分或者不分財產,如果情節嚴重的話還可以依法追回。”
我看著她的嘴巴一張一合地吐出那些冷冰冰的法律術語,突然覺得這一切太可笑了。
“張律師。”
我說,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點意外。
“您知道我跟沈瑤是怎么離的婚嗎?”
張律師愣了一下。
“這個不在我的了解范圍之內……”
“那我告訴您。”
我打斷了她。
“是她逼我離的,這半年她找各種理由扣我的工資,一共扣了一萬零三百塊,她把我當成最廉價的勞動力,讓我干最臟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錢。”
“她在全公司面前羞辱我,把我當一條狗一樣呼來喝去,離婚的時候我凈身出戶什么都沒要,因為我覺得好歹夫妻一場,好聚好散吧。”
“但是現在她還要告我?還要追回那六十萬?”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張律師您告訴我,這個世界上有這樣的道理嗎?”
張律師看著我,很久沒有說話,眼神里有一種復雜的情緒,像是同情。
但是很快她又恢復了那種職業性的冷靜。
“陳先生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
她說。
“但是法律這個東西是講究證據的,現在沈瑤女士提供了轉賬記錄,而您拿不出那張借條來證明這是借款,這種情況對您非常不利。”
“那六十萬是我媽做手術的救命錢。”
我說。
“我知道。”
張律師說。
“但是在法律上這個事實不能改變這筆錢的性質。”
她合上了文件夾。
“陳先生沈瑤女士的意思是,如果您愿意私下和解,把那六十萬還給她,再額外支付十五萬元的補償金,她可以考慮撤訴。”
“如果我不愿意呢?”
我問。
“那我們就只能在法庭上見了。”
張律師說。
“但是我必須提醒您,以目前我們手頭上的證據來看,您打贏這場官司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小。”
“一旦敗訴的話,您不僅需要歸還那六十萬,還要承擔所有的訴訟費、律師費以及可能產生的其他各種費用。”
“而且這會在您的個人征信記錄上留下案底,對您今后的工作和生活都會產生非常嚴重的影響。”
她看著我。
“陳先生,我個人建議您認真考慮一下對方的和解方案。”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落地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又或者,這場雨其實已經下了很久很久了,只是我一直都沒有察覺而已。
“陳先生?”
張律師叫了我一聲。
“我需要一點時間考慮。”
我說。
“可以,但是沈瑤女士只給了您三天的時間。”
她站了起來。
“三天之后如果您沒有給我答復,我們會正式向**提交**材料。”
“好的。”
我也站了起來。
“那我先走了。”
“我送您。”
“不用了。”
我說。
走出會議室走進電梯,電梯開始下行,失重的感覺襲來,整個人像是在往下墜落。
一直墜一直墜,好像永遠都墜不到底。
回到家我給我媽打了一個電話。
“媽,去年做手術那六十萬的借條,是不是在沈瑤那里?”
“是啊,怎么了?”
我**聲音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小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沒事。”
我說。
“就是隨便問問,借條上寫的還款日期是什么時候?”
“寫的三年,到今年年底就該還了。”
我媽說。
“小遠你別著急,媽這里還有點錢,可以先還上一部分……”
“不用了媽。”
我說。
“錢的事情我自己會想辦法解決的,您別**個心了。”
“小遠你跟媽說實話,是不是沈瑤那邊……”
“媽。”
我打斷了她的話。
“真的沒事,我就是確認一下而已,**好休息身體,我過一陣子回去看您。”
掛了電話之后我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了很久很久,然后打開手機翻出了沈瑤的號碼。
雖然拉黑了她,但是那十一個數字我背得滾瓜爛熟,就像我記得她的生日、記得我們的結婚紀念日、記得她最愛吃的菜、記得她最討厭的顏色一樣。
但是現在這些所有的記得,都變成了最可笑的笑話。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最后還是撥了過去。
響了七八聲,就在我以為她不會接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喂?”
她的聲音,冷冷的。
“是我。”
我說。
“我知道。”
她說。
“收到律師函了?”
“收到了。”
“考慮得怎么樣?”
她的語氣公事公辦,像在跟一個陌生客戶打電話。
沈瑤。”
我叫她的名字。
“那六十萬是我媽救命的錢。”
“我知道。”
她說。
“但是一碼歸一碼,**生病我借錢給你那是情分,但是你擅自轉走這六十萬沒有經過我的同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沒有擅自轉走。”
我說。
“借條在你那里。”
“借條找不到了。”
她說,輕飄飄的三個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真好。
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沈瑤你一定要做到這一步嗎?”
我問。
陳遠,是你自己要跟我離婚的。”
她說。
“不是我逼你的。”
“是你逼我的!”
我吼了出來,聲音大得連我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這半年你是怎么樣對我的?你有沒有把我當人看過?你有沒有把我當過你的丈夫?”
“你把我當成一條狗,一條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鐘。
然后她笑了,是那種冷冷的笑。
陳遠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意義?”
她說。
“離婚是你自己提的,工作是你自己辭的,現在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給誰看呢?”
“我沒有裝可憐!”
我說。
“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么這么恨我,我到底做錯了什么你要這樣對我?”
沈瑤沒有說話,只有輕輕的呼吸聲,又輕又冷。
陳遠。”
她終于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沒有錯,錯的是我。”
“我錯在當初根本就不應該嫁給你,我錯在以為你會有進步、會有成長、能夠跟得上我的腳步。”
“我錯在給了你太多機會和太多寬容,但是現在我終于醒了。”
她停了一下。
陳遠我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從來都不是,你安于現狀甘于平庸,但是我不行,我要往上爬,我要出人頭地,我要站在這個城市最高的地方。”
“是你拖累了我。”
最后這五個字她說得很輕很輕,但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扎進我的心臟里。
“所以你就用這種方式把我甩掉?”
我問,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對。”
她說。
“六十萬,買你徹底滾出我的生活,我覺得很值。”
我笑了,笑得渾身都在發抖。
沈瑤你贏了,我認輸。”
我說。
“錢我會還給你的,但是你給記住,今天你這樣對我,總有一天會有別人這樣對你。”
“天道好輪回,我會等著看那一天的。”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關了機,把手機扔在了沙發上。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一樣癱了下去,眼淚終于流了下來,很燙很燙。
但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那么安安靜靜地流,流到嘴角里又咸又苦,像血的味道。
三天之后我沒有給張律師任何回復,沈瑤那邊果然正式提起了訴訟。
**的傳票送到我公司的那天,所有的同事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罪犯。
老板把我叫到辦公室談話,語氣非**婉但是意思很明確。
“小陳啊你目前這個情況,繼續留在公司對咱們的影響確實不太好……”
“我明白。”
我說。
“我今天就辦離職。”
老板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陳你還年輕,以后的路還長著呢,有些坎兒跨過去就好了。”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辦完離職手續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雪的樣子。
雖然**從來不下雪,但是那天真的冷得刺骨。
我抬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氣,冰涼的氣體灌進肺里刺得生疼,但是腦子倒是清醒了不少。
接下來該怎么辦呢?六十萬加上十五萬的補償金,一共七十五萬。
我一分錢都沒有,工作也丟了,房租下個月就要到期,連吃飯都快成問題了。
我站在路邊點了一根煙,剛抽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震動了,又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了起來。
“請問是陳遠先生嗎?”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溫和。
“我是,請問您是哪位?”
“我叫**遠。”
他說。
“有一件事情想跟您當面聊一聊。”
“什么事?”
“關于沈瑤。”
他說。
我整個人愣住了。
沈瑤?你認識她?”
“不但認識,而且非常熟。”
**遠笑了一下。
“陳先生方便出來見個面嗎?我手上有些東西,您應該會非常感興趣。”
我們約在了一家很偏僻的小咖啡館里,店面不大但是非常安靜。
我到的時候**遠已經先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樣子。
大概三十五六歲吧。
“陳先生請坐。”
他站起來跟我握了握手,手心很溫暖。
“喝點什么?”
“一杯美式就行了。”
他招手叫來了服務員點了兩杯美式咖啡,然后轉過頭來看著我。
“陳先生不好意思冒昧約您出來,打擾您了。”
“沒關系。”
我說。
“您說有事要談,是關于沈瑤的?”
“對。”
**遠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輕輕推到我面前。
“您先看看這個吧。”
我翻開那份文件,是一份公司的財務報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我看不太懂。
但是最后一行我看懂了,那是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
虧損,巨額虧損。
“這是……”
我抬起頭看著他。
沈瑤的公司,從去年年初開始就已經在持續虧損了。”
**遠說。
“她前前后后接了好幾個大項目,但是每一個項目都出了問題,資金鏈完全斷裂,供應商在催款,銀行在催貸。”
“到現在為止,她的公司已經欠下了差不多……三千萬的外債。”
我盯著那個數字,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遠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之后看著我的眼睛。
“陳先生,您想知道沈瑤為什么非要在離婚之后**您追回那六十萬嗎?”
我搖了搖頭。
“因為她需要錢來填補公司巨大的資金窟窿。”
他說。
“而且,她真正最害怕的事情,其實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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