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芬提著剛買的半斤豆腐和一把小蔥，慢慢走在回家的老路上。
才下午四點，小區門口的長椅上已經坐了一排老**。
周桂芬低著頭，想繞開走。
哎，桂芬！買菜回來了？還是被鄰居劉姐喊住了。
周桂芬只好停住腳，擠出個笑：是啊，劉姐，今天的豆腐嫩。
劉姐這人心熱，就是嘴快。
她湊過來，壓低了聲音：桂芬啊，你那個姑姐陳美鳳，昨天又在樓下跟人吵架了，你知道吧？為了那個雜物間的事。物業都上門兩回了。
周桂芬的臉一僵，搓了搓手：我回頭跟她說說。
你可得說說！她自己家住西邊那個小區，天天跑咱這邊來折騰。上回占了三單元的晾衣架，人家找她理論，她還罵人家。劉姐搖著頭。
周桂芬只能干笑：她那脾氣，我回頭一定說。
劉姐嘆了口氣，又壓低聲音：桂芬啊，你也別怪我多嘴。你那兒子陳陽，出國都快三年了吧？還有你那個兒媳婦叫蘇靈是吧？這三年，登過你家門沒有？
他們忙，年輕人工作忙。周桂芬的聲音小了下去。
再忙，還能忙得過年都不打電話？去年過年你一個人在家包餃子，我透過門縫都看著心疼。劉姐嘆了口氣，搖著頭走了，你這日子過的。
周桂芬站在原地，手里的豆腐好像重了十倍。
她知道，整個小區都在背后議論她。議論她那個去了國外的兒子，和那個嫁進來從沒叫過一聲**兒媳婦。
回到家，剛把菜放在案板上，門鈴就響了。
周桂芬一看貓眼，頭皮發麻。是她的姑姐，陳美鳳。
陳美鳳是她過世丈夫的親妹妹，嗓門大，心眼小，無利不起早。
門一開，陳美鳳一陣風似的擠了進來，手里拎著兩個軟柿子，往茶幾上一擱。
嫂子，路過，來看看你。
她嘴上這么說，眼睛已經把屋里掃了一圈，嘴角往下一撇：嫂子，你這屋也太磕磣了。窗簾都發黃了。陳陽***掙大錢，也不說給你換套好的？
周桂芬一邊倒水一邊說：挺好的，住慣了。美鳳，你喝水。
陳美鳳沒接水杯，一**坐進沙發里，翹起二郎腿：嫂子，我跟你說個事兒，我那兒媳婦，昨天給我訂了一臺足浴盆，進口的，帶加熱帶**的那種。花了三千多呢。
她特意把兒媳婦三個字咬得重。
周桂芬端著水杯的手頓了頓，沒說話。
陳美鳳見她不接茬，聲音又拔高了半截：人家一打電話就說，媽您辛苦了，該享福了。天天噓寒問暖，比親閨女還親。
那挺好的。周桂芬低聲說。
對了，嫂子。陳美鳳話鋒一轉，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下周四，是你六十整壽吧？
周桂芬心里一沉。
陳陽回來嗎？陳美鳳明知故問。
他們工作忙，回不來。
我就說嘛！陳美鳳一拍大腿，聲音高得鄰居都能聽見，出了國的人，心就野了。尤其是你那個兒媳婦蘇靈，我聽說在什么跨國公司當主管，眼睛長在頭頂上，咱這種親戚她哪看得上？
她不是那樣的。
不是什么呀？陳美鳳打斷她，嫂子，不是我說你，你就是太老實。陳陽結婚那年，你把老陳留下的積蓄全掏空了，又是辦酒又是給彩禮。結果呢？人家從結婚到現在，登過你家門沒有？叫過你一聲媽沒有？
她叫過的。周桂芬辯解，但聲音輕得像蚊子嗡。
行了行了。陳美鳳不耐煩地擺手，我就是提醒你，六十歲可是大壽。陳陽要是不回來，連個像樣的表示都沒有，你這臉在整個小區可就丟到底了。劉姐她們那張嘴，還不知道怎么編排你呢。
周桂芬的臉漲得通紅，攥著圍裙的手指關節泛白。
陳美鳳見狀，心滿意足地站起來：行了，我走了。柿子你吃。對了，雜物間那幾個紙箱子，你明天幫我搬到你家陽臺上去，我那邊放不下了。
門關上了。周桂芬看著茶幾上那兩個爛了半邊的軟柿子，站了很久沒動。
晚上十一點，周桂芬還沒睡。
她在等一個電話。
按時差算，兒子陳陽待的那個**，現在應該是中午。
手機終于亮了，是陳陽的視頻邀請。
周桂芬趕緊把睡衣領口攏了攏，點了接通。
媽。視頻里陳陽的臉一晃而過，鏡頭歪著，像是在走路。
哎，陳陽。你吃飯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