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那個穿藍裙子的媽媽，為什么不坐下來吃飯？”
顧明川手里的茶杯猛地砸在地上，新娘宋雅的笑僵在臉上。
滿廳賓客順著我兒子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見一把空椅子。
可我就站在那里，渾身濕冷，像三年前死在雨夜那天一樣。
顧明川把兒子抱起來，聲音抖得不像話：“別亂說，**媽早就不在了。”
兒子卻攥著他的領帶，小聲說：“可媽媽說，她不是自己摔下橋的。”
......
我死后的第三年，顧明川要再婚了。
婚宴廳布置得像個巨大的、香檳色的夢，藍白玫瑰多得能把人埋住，甜膩的香味擠滿每一寸地方，熏得我這縷孤魂都想打噴嚏。
我飄在水晶燈旁邊，看著底下那個穿黑西裝、人模人樣的男人。
我的丈夫，顧明川。
哦，不對，是**。
畢竟我都死了三年，法律上我和他早就沒關系了。
他今天收拾得真精神，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那點常年皺眉留下的疲態，被化妝師蓋得嚴嚴實實，只剩下小城男人熬出頭以后那種體面的穩重。
他正偏著頭，聽身邊穿抹胸婚紗的女人說話。
那女人叫宋雅，我認識。
這三年，我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日日夜夜守在顧家，看著顧明川怎么從抱著我照片坐到天亮，變成現在這樣，能對另一個女人放低聲音。
宋雅說了句什么，顧明川笑了，伸手替她把落在肩上的頭紗理好。
那動作自然得扎眼。
我那塊空了三年的胸腔，像被雨夜的水灌滿，又沉又冷。
鬼是沒有心的，可執念比心更記仇，它記得每一次被丟下的滋味。
司儀在臺上喊得嗓子發亮。
婚禮曲響起來，顧明川牽著宋雅，一步一步往臺上走。
賓客席全是笑臉，掌聲密得像下急雨。
沒人看得見我。
我懸在那兒，看著我的**娶別人，看著我的兒子坐在第一排，穿著小西裝，像個被擺好的小玩偶，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顧小舟，我兒子，今年六歲。
生他的時候我在鎮衛生院折騰了一夜，差點沒下來手術臺。養了兩年，剛能抱著他跑幾步，我就在那場雨里摔下南橋，連一句再見都沒來得及說。
我的命，好像總是跟換這個字綁在一起。
用半條命換了兒子，又用整條命，給顧明川換來重新開始的資格。
挺好的。
我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感覺魂體越來越輕，像快被窗外的日光曬散。
大概，親眼看到他重新戴上戒指，就是我留在這世上最后的事。
辦完了，我也該走了。
“顧明川。”我對著空氣動了動嘴，“祝你二婚順利。”
說完，我打算找個沒人的角落，悄悄散掉。
可我剛轉身，坐在第一排的顧小舟忽然從椅子上滑下來。
他沒哭，也沒鬧，邁著小短腿跑到顧明川身邊，伸手拽了拽他筆挺的褲腿。
顧明川正從伴郎手里接戒指，準備往宋雅手上套。
他低頭，眉間壓出一道痕，聲音壓得很低：“小舟，回去坐好。”
宋雅也趕緊蹲下，婚紗鋪了一地，她伸手去拉小舟，嗓音甜得像糖水：“小舟乖，等儀式完了，宋老師帶你去吃小蛋糕，好不好？”
顧小舟躲開了她的手。
這孩子平時乖得讓人心疼，今天不知道被什么牽住了。
他仰起那張跟我像了七八分的小臉，黑亮的眼睛直直看向我飄著的方向，用小孩子清清楚楚的嗓門問：
“爸爸，那個穿藍裙子的媽媽，為什么不坐下來吃飯？”
我魂體里像被一陣冷風穿過去。
婚樂斷了一拍，司儀手里的話筒蹭出刺耳的響聲。主桌的舅舅把酒杯碰倒，伴娘托著戒指盒后退半步，宋雅臉上那層溫柔掛不住了。
滿廳賓客順著顧小舟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只有一把空椅子，椅背上搭著一條香檳色絲帶。
可我就站在椅子旁邊，穿著三年前死在雨夜時那條藍裙子，裙擺濕冷，像還泡在南橋下的河水里。
顧明川手里的戒指掉在大理石地上，叮的一聲滾出去老遠。
他盯著那把空椅子，臉色從紅潤褪成灰白。
“胡說什么。”他上前一把抓住顧小舟的胳膊，“哪有什么媽媽？”
顧小舟被抓疼了，縮了一下，還是固執地指著我：“有。媽媽一直站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