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鶴頂紅還燙嗎
我醒過來的時候，嘴里還殘留著鶴頂紅的苦澀。
銅鏡里映出一張十五歲的臉，眉眼還沒完全長開，額頭上還貼著待嫁的花鈿。
外面鑼鼓喧天，丫鬟翠兒正捧著嫁衣推門進來：“小姐，世子爺的花轎已經到了前院——”
“不嫁。”
我站起來，一把扯掉頭上的金釵，摔在地上。
翠兒愣住了。
我越過她，推開門。
前院正廳，鎮北侯府的老夫人、我那好繼母、庶妹沈昭月，還有滿堂賓客，全都在等我這個新娘子。
準新郎裴衍站在廳中央，一身大紅喜袍，眉目如畫，笑容溫潤。
前世他也是這副面孔。
然后在新婚第三年，親手灌我喝了那杯鶴頂紅。
“昭寧來了。”繼母柳氏笑著迎上來，“快讓娘看看——”
“婚書呢？”
我問。
柳氏一愣。
我徑直走到主桌，從禮案上拿起那卷燙金婚書。
滿堂賓客還沒反應過來，我已經雙手一用力——
“刺啦——”
婚書撕成兩半。
“沈昭寧！”老夫人拍案而起，“你瘋了？！”
“我很清醒。”我把碎婚書扔在地上，“這婚，我不結。”
裴衍臉上那副溫潤笑容終于出現一絲裂痕。
他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前世我沒見過這個眼神。前世我一直以為他是個溫文爾雅的君子，直到那杯鶴頂紅入喉，他才在我耳邊輕聲說——
“你不過是我登臨帝位的踏腳石。”
“沈昭寧。”他開口了，聲音還是那樣溫和，“可是有什么誤會？你我婚約自幼定下，這些年——”
“這些年你私下見我庶妹十三次。”
我說。
沈昭月臉色一白。
“上個月你寫給她那封信，說‘等沈昭寧嫁過來，拿到她**嫁妝，就休她出府’，這封信現在就在西廂房第二間屋子的房梁上。”
裴衍的表情徹底變了。
我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還有你的賬房先生昨天從北境回來，帶了三萬兩白銀，是你私販鹽鐵的收益。賬本在他懷里揣著，你可以讓人去搜。”
滿堂嘩然。
鎮北侯世子私販鹽鐵，這是抄家**的大罪。
“你、你胡說什么！”裴衍終于繃不住了。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里清楚。”我轉身面對滿堂賓客，“今日請各位做個見證——鎮北侯府嫡女沈昭寧，與安國公世子裴衍，婚約作廢。從今往后，各不相干。”
“你一個女子，退了婚還能去哪？”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鎮北侯府百年清譽——”
“清譽？”
我笑了。
“祖母，我娘當年嫁給父親時，嫁妝單子上寫著：白銀二十萬兩，田莊十七處，商鋪三十六間。我娘死后，這些嫁妝全歸了鎮北侯府公中。柳氏手上那對羊脂白玉鐲子，是我**東西。沈昭月頭上那支點翠鳳釵，也是我**。”
“按照大魏律，嫡母嫁妝歸嫡女。這些年你們吃我的、用我的，還敢跟我談清譽？”
廳堂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柳氏臉上青白交加。
“今天這婚我不光不結。”我環顧四周，“我還要你們一樣一樣，把我**東西全吐出來。”
身后傳來一聲輕笑。
我轉頭。
角落里站著一個男人，不知道看了多久的熱鬧。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掛著一枚白玉*虎印。
滿堂賓客看到那枚玉印，齊齊變了臉色，紛紛跪倒：
“參見衛王殿下！”
衛子硯。
先帝幼子，當今圣上的親弟弟。前世他在裴衍**那場**中被困于宮中，從此再無音訊。
坊間傳言，他被圈禁至死。
他沒有理會跪了一地的人，只是看著我，眼里帶著審視：
“你一個閨閣女子，怎么知道鹽鐵賬本的事？”
“猜的。”
我對上他的目光。
衛子硯挑了挑眉。
“沈小姐，本王缺個打理北境商路的幕僚。”他說，“不知你有沒有興趣？”
我看著他腰間的*虎印，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個畫面。
前世我死的那一夜，裴衍曾失口說過一句話：
“若非衛子硯在北境留的那支伏兵，朕何至于......”
那時我不懂。
現在我懂了。
“殿下。”我說，“打理商路可以，但我要一個條件。”
“說。”
“三年之內，我要北境商路全部由我說了算。”
滿廳賓客倒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