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踮著腳，眼巴巴地望著父親為庶子牽馬，滿眼都是羨慕。
他才五歲，卻小聲問我：“娘，爹爹是不是不喜歡我？”
太傅顧允之聽見了，卻連眼風都未曾給我兒子一個。
只是溫柔地對他的青梅說：“小心些，別讓咱們的珩兒摔了。”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
當晚，我寫下和離書，連夜抱著孩子離開了太傅府。
他以為我走投無路，卻不知。
京城首富，我爹，已帶著百名護衛在府外候我多時。
1
我兒念安踮著腳。
他扒著門框，眼巴巴地望著庭院里那個高大的身影。
他的父親，當朝太傅顧允之，正小心翼翼地將另一個孩子扶上馬背。
那匹西域進貢的純白小馬，是陛下賞給太傅府的，本該是給我兒的生辰禮。
可現在，庶子顧珩坐在上面，穿著一身嶄新的騎裝，料子是念安求了半個月也沒得到的云錦。
顧珩在馬背上興奮地叫著。
顧允之牽著韁繩，滿臉是我從未見過的溫和笑意。
“慢些，珩兒，爹牽著你。”
柳如煙站在一旁，柔弱地扶著廊柱，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傳到我這兒。
“允之，你對珩兒真好。就是……別累著你。”
顧允之回頭看她，眼神是我嫁他六年，都未曾擁有過的繾綣。
“無妨，為了咱們的珩兒，不累。”
“咱們的珩兒。”
五個字，像五根燒紅的鐵針，扎進我的心臟。
念安才五歲，他不懂那些彎彎繞繞。
他只是覺得委屈，小小的身子靠過來，拽著我的衣角。
聲音帶著哭腔，卻努力壓抑著。
“娘，爹爹是不是不喜歡我？”
這聲音不大，但顧允之聽見了。
他背脊一僵。
我甚至能感覺到，他有那么一瞬間想回頭。
但他沒有。
他連一絲眼風都未曾給我兒子一個。
他只是更溫柔地對柳如煙說：
“如煙，風大，你身子弱，快進去。
小心些，別讓咱們的珩兒摔了。”
那一刻，風停了，聲音靜了。
我心里有什么東西，徹底碎了，成了齏粉。
我蹲下身，抱住念安。
“念安，爹爹喜不喜歡你不重要。”
“娘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咱們走，娘帶你回我們自己的家。”
念安似懂非懂，只把臉埋在我懷里，小聲地嗯了一下。
當晚，顧允之宿在了柳如煙的院里。
他說，珩兒今日騎馬受了驚，離不開他。
也好。
我點了燈，拿出早就備好的上等澄心堂紙。
研墨，落筆。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沒有怨懟，沒有指責，不過寥寥數字，寫下這六年的荒唐。
我叫醒我的陪嫁嬤嬤，王媽媽。
她看著和離書，眼圈紅了，卻一個字都沒勸。
“小姐，老奴早就盼著這一天了。”
我們收拾了一個小小的包袱，里面只有幾件念安的換洗衣物，和我母親留給我的一支鳳釵。
其余的，那些顧允之賞的，太傅府的，我一樣都不要。
念安睡得沉，我用厚厚的披風將他裹好，緊緊抱在懷里。
走出院門時，我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六年的地方。
朱紅的廊柱，精致的雕花，處處都透著清冷。
像顧允之那個人一樣。
從角門離開，夜風吹在臉上，很冷。
但我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顧允之以為我走投無路，
離了他，離了太傅夫人的名頭，我沈若微便活不下去。
他以為我會哭，會鬧，會像前幾次那樣，為了念安，忍氣吞聲。
他錯了。
角門外，一條寂靜的巷子。
巷子盡頭，停著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
但巷子兩旁，陰影里，站滿了人。
他們都穿著黑色的勁裝，腰間佩刀，沉默如山。
馬車簾子一掀，走下來一個穿著玄色錦袍的中年男人。
他看見我，快步上前，接過我懷里的念安，脫下自己的大氅，又裹了一層。
“若微。”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壓抑的怒火和心疼。
“爹來了。”
我看著我的父親，京城首富沈萬金，和他身后那上百名只聽他號令的護衛。
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爹，我回來了。”
2
回到沈家，就像從寒冬臘月的冰窟，一腳踏進了暖春三月的溫房。
沈府的每一個角落，都燃著上好的銀絲炭，暖意融融。
下人們見到我，都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