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六千？我們又不熟。”
說這話的，是住在我家一年，吃穿用度全是我掏錢的同事。
就因為我***臨時限額，想周轉一下給我弟交學費。
她直接翻了臉。
我點點頭：“行，我知道了。”
我當晚就叫來了換鎖師傅。
第二天她下班回來，在門口瘋狂拍門：“你什么意思？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我隔著門回她：“我們又不熟，我憑什么保管你的東西？”
01
“借六千？”
許晴的聲音從手機聽筒傳來。
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不易察覺的譏誚。
“我們又不熟。”
我握著手機，站在銀行自助服務區(qū)的角落。
屏幕上，“本日取現(xiàn)及轉賬額度已達上限”的紅字，像一根針，扎進我的眼睛里。
外面天色很暗。
雨點斜斜打在玻璃門上，劃出一道道水痕。
世界變得模糊。
只有許晴那五個字，異常清晰。
我們又不熟。
我掛了電話。
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手機屏幕亮著，映出我毫無血色的臉。
我看著那張臉。
有點陌生。
我慢慢地點開通訊錄。
找到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喂，你好，換鎖公司嗎？”
“是的，女士，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
“換個鎖芯。”
我說。
“地址是……”
一個小時后，我回到了家。
那個被我稱之為家，也被許晴稱之為家的地方。
開門進去。
客廳的燈亮著。
暖**的光，照著一室的狼藉。
許晴的零食袋子扔在沙發(fā)上。
她換下來的拖鞋，一只在茶幾下，一只在電視柜旁。
空氣里有股沒散盡的泡面味。
我走過去，關了燈。
黑暗吞噬了一切。
一年前，許晴拉著行李箱站在我面前。
眼睛紅紅的。
“蘇禾，我跟家里吵架了。”
“被趕出來了。”
“能不能在你這兒住幾天？就幾天。”
她說的幾天，成了一年。
我記得她剛來時的小心翼翼。
每**動打掃衛(wèi)生。
連做飯的碗都搶著洗。
后來，她開始說自己工作不順，壓力大。
“蘇禾，我這個月業(yè)績又沒達標，估計要扣獎金了。”
“蘇禾，我媽又打電話來要錢，說弟弟要買房。”
她的眉頭總是皺著。
看起來那么可憐。
于是，房租我沒再提。
水電燃氣費，我默默交了。
逛超市，我推著車，她往里面扔著她愛吃的薯片和冰淇淋。
收銀臺前，我掏出手機掃碼。
她站在一旁，低頭玩著手機，仿佛一切理所當然。
她看上一件三千多的大衣。
在鏡子前轉來轉去，滿眼都是喜歡。
最后又嘆著氣脫下來。
“太貴了，我這種窮人穿不起。”
第二天，我趁著午休，去那家店里，刷了卡。
我把衣服遞給她的時候。
她抱著我，聲音激動得發(fā)抖。
“蘇禾，你真好。”
“你就是我親姐。”
“等我以后有錢了，我加倍對你好。”
現(xiàn)在，我這個“親姐”，因為***被臨時限額，想找她周轉六千塊錢。
給我親弟弟交這學期的學費。
她卻說。
我們不熟。
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
換鎖師傅穿著藍色工裝，站在門口。
“**，是您要換鎖芯嗎？”
“是的，師傅。”
我讓開身子。
“麻煩您了。”
“換個安全級別最高的。”
師傅的工具箱放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舊的鎖芯被拆下來。
新的鎖芯被裝上去。
咔噠。
一聲輕響。
世界清靜了。
師傅把三把嶄新的鑰匙交到我手上。
金屬的觸感，冰冷又堅實。
“好了，女士。”
我付了錢，送走師傅。
關上門，反鎖。
我靠在門板上，聽著自己沉穩(wěn)的心跳。
一下，一下。
手機震動起來。
是許晴。
我沒接。
她又打過來。
我掛斷。
微信消息開始瘋狂彈出。
“蘇禾，你什么意思？”
“為什么不接電話？”
“你剛剛打電話借錢，是認真的嗎？”
“我跟你開玩笑的啊，你怎么還當真了。”
“你不會生氣了吧？”
“小氣鬼。”
“快開門，我忘帶鑰匙了。”
她以為，我只是在鬧脾氣。
我走到客廳，把她散落在各處的鞋子，零食，抱枕，一件一件撿起來。
全部扔進她房間的門口。
堆成一座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