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紅本與舊歷
日歷背面的字是用鉛筆寫的。
張彪，六千八，倉庫*4。
我把那頁紙捏皺了，才發現手在抖。
門響了。
陸鑫宇推門進來，看見我手里的東西，腳步頓了一下，大步走過來，一把抽走那頁日歷。
我沒松手。
"那是我看到的東西。"
他往旁邊一用力，紙從我指縫里扯走，折起來，塞進褲兜。
我抬頭看他。
"張彪是誰？"
他靠在門框上，不說話。
"超市五年前丟了一批貨，許若說是張彪偷的，他跑了，她替他頂了罪，坐了六個月。"
我頓了頓。
"這個名字不該出現在你家的日歷背面。"
"不該看的別看。"
他聲音很低，干凈得沒有情緒。
"我要看。"
我往前走了半步，把他從門框上盯住。
"五年前那批貨，到底是誰偷的？"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知道不是許若偷的？"
"她坐了牢。"
"坐牢就是頂罪了？"
我愣了一下，這個問題我沒想過。
他反應比我快，換了個角度。
"許若說她頂罪，這話是她親口說的？"
"是。"
"那你信了？"
"她坐了六個月，我信。"
他咧了一下嘴，那不算笑，更像是把話往回咽了咽。
"她那是保她自己。"
"什么意思？"
"你證據不夠，現在問也沒用。"
"陸鑫宇，你知道什么？"
他轉身走向院子，我跟上去，攔在他前面。
"你眉骨那條疤，跟這件事有沒有關系？"
他停下來，低頭看我。
那條疤從眉峰斜到眉尾，舊得發白，不像是意外留下來的。
他沒說話，繞開我，走到院子里去了。
婆婆的拐杖咣當咣當地敲起來。
"吃飯了，都給我進來！"
飯桌上只有三只碗。
婆婆摸索著，把離她最近的那只往我這邊推。
我接過來，端起來剛要喝，酸味撲鼻而來，像是放了兩天的餿粥。
陸鑫宇的動作比我快。
一把奪過那只碗，走到門口，倒進了門邊的泥地里。
"干嘛，"婆婆用拐杖敲了敲地板，"那是給她喝的，浪費什么糧食。"
"陸家媳婦喝餿粥，說出去好聽？"
"我年輕那時候，比這難吃的也不是沒吃過，她憑什么……"
"她胃不好。"
他重新盛了一碗熱的，放在我面前，回去坐下，端起自己的碗，不再看婆婆那邊。
婆婆哼了一聲。
"娶了媳婦忘了娘。"
"嗯。"
他應了一聲，不咸不淡，意思是：你說的。
婆婆的嘴翕動了幾下，最后還是沒說出什么話來，低頭喝自己那碗粥。
我低下頭，熱氣熏上來，眼睛有點發酸。
這五年，從來沒有人護過我的胃。
夜里我躺著復盤。
許若說，那批貨是張彪偷的，他連夜跑了，找不到人，她為了不讓超市背鍋，頂下來，坐了六個月。
她說，這是她為我做的。
她哭的時候很好看，我每次都信了。
可是日歷背面的字，是分贓的寫法，不是記賬的寫法。
六千八，三個數字，歪歪扭扭，像是急著寫下來的。
手機震了一下。
許若：吟吟，陸家那個**犯沒欺負你吧？有事跟姐說，姐給你撐腰。
我盯著屏幕看了十秒。
回了兩個字：挺好。
刪掉記錄。
把日歷那頁撕下來，折好，塞進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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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死人與活口
許若的高跟鞋踩在超市瓷磚上，聲音很脆。
她特意來看我，手里拎著一盒面霜，拉著我的手嘆氣，說你受苦了。
我低頭看她的手。
手背上戴了新買的戒指，金的，她發過朋友圈，一萬多。
"吟吟，"她湊近我，壓低聲音，"你先撐一撐，等過陣子我幫你找個理由辦離婚，姐不能看你一輩子在那個坑里。"
我點頭，輕聲說謝謝姐。
她笑起來，滿臉心疼，順手幫我理了理衣領。
我等了兩秒。
"姐，當年張彪偷貨的事，**沒再找過他嗎？"
她的手頓了一下。
"提那個晦氣的人干嘛。"
"就是想問問，他后來怎么樣了。"
"早死在外面了，"她平了平聲音，"出去沒兩年，車禍，連**都沒認全。"
"那他家里人呢？"
"什么家里人，他就一個人，死了就死了，沒人管。"
"哦。"
我點了點頭，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