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術，來的人不多，氣氛比停尸間還冷。
爸爸嘆著氣，媽媽抹著淚，嘴里念叨的卻是“你怎么就這么不懂事”。走廊里的親戚們聚在一起，拿我當反面教材，教育自家女兒別學我。就連我弟那位還沒過門的女朋友，也只是輕蔑地撇了撇嘴，說：“三十歲嫁不出去，也就剩這點用處了。”
我被按在手術床上，麻藥針貼著手背扎進來。
悲傷中夾雜著一絲無法言說的羞恥。
直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電梯門打開，幾隊穿著作戰服的人封住了整條走廊。
為首的中年男人摘下手套，徑直走到手術臺前。
主治醫生剛掀開我的病號服，看見我背后那塊舊傷旁的狼頭印記，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中年男人聲音壓得很低，卻讓手術室里每個人都聽清了。
“保護對象編號零七，確認。”
“任何人再碰她一下，按最高級別處理。”
我爸媽還在門外數那張五千萬的支票。
我弟林浩正摟著未婚妻，笑得牙都露了出來。
他不知道，那張紙換不來婚房。
只會換來全家人的下半輩子。
三天前，我還在城南老小區的菜市場門口，替我媽搬一袋二十斤的米。
她嫌我搬得慢，抬腳踢了踢袋子。
“林梔，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弟晚上要帶小雅回來吃飯，你還磨磨蹭蹭。”
我把米扛到肩上，汗順著脖子往下淌。
“媽，我今天剛做完體檢，醫生說不能提重物。”
“體檢體檢，你一天到晚把自己當金疙瘩。”她把菜籃子往我胳膊上一掛，“三十歲的人了，不結婚不生孩子，檢查出來再好有什么用？”
我沒說話。
我從小就知道，在這個家里，林浩咳一聲是大事，我發燒到四十度也叫矯情。
我八歲那年，老師讓我去參加市里比賽，我爸說浪費車費。
林浩想買一雙球鞋，我媽半夜去找鄰居借錢。
我上大學拿了獎學金，錢還沒捂熱，就被我爸拿去給林浩買電腦。
后來我工作，他們每個月準時問我要錢。
少一百，我媽能坐在我單位門口哭。
“養你有什么用？女兒都是別人家的，沒嫁出去之前就該貼補娘家。”
我把米搬進廚房時，林浩已經坐在沙發上打游戲。
二十七歲的人，襪子扔在茶幾上，腳搭著我剛擦干凈的桌面。
“姐，你怎么才回來？小雅快到了，趕緊把魚殺了。”
我看著水池里撲騰的魚。
“我手上剛抽過血，今天不方便。”
林浩頭也沒抬。
“抽點血又不是斷手。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我媽從臥室出來，把一個紅色本子摔在桌上。
“你弟要結婚了，女方要婚房。市中心那套大平層，人家姑娘看上了。”
我把魚按進盆里，水濺了我一身。
“多少錢？”
“不貴，首付八百多萬。”
我抬起頭。
林浩終于放下手機，理直氣壯地看著我。
“姐，我結婚是咱家的大事。你這些年上班也攢了不少吧？先拿出來。”
我笑了一下。
我每個月工資到賬第一天，就被他們轉走大半。
我住城中村一間不到十平的屋子，冬天窗縫漏風，夏天墻角長霉。
我哪來的八百萬。
“我沒有。”
我爸從陽臺走進來，手里夾著煙，煙灰掉在地磚上。
“林梔，別裝窮。你單位不是挺好嗎？你一個女人花什么錢？留著不就是給家里用的。”
我把魚放下。
“我的工資卡在媽那里。你們比我清楚。”
我媽臉色變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怪我們花你錢？”
林浩嗤了一聲。
“小雅家說了，沒有房就不結婚。姐，你不能看著我打一輩子光棍吧？”
我看著他那雙新鞋。
那是我上個月給他買的。
他當時說找工作要體面。
結果工作沒去，鞋穿出去和人打牌。
“你可以先租房。”
客廳一下安靜了。
我媽走過來，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菜市場的寒氣還在臉上，這一巴掌像把舊賬全翻出來。
她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弟租房？你怎么說得出口？我們老林家的根不能沒臉。”
我爸把煙摁進煙灰缸。
“林梔，你弟是男孩，以后要給我們養老送終。你別在關鍵時候掉鏈子。”
“我也給你們養老。”
“女兒養老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