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去世那天，我跪在醫院走廊簽死亡告知書。
爸媽卻在酒店給考上大專的弟弟辦慶功宴。
電話打過去，我媽說：“你弟今天高興，別掃興。”
我爸說：“一個老**，早晚的事。”
他們不知道，外婆臨終前攥著我的手，把一把鑰匙塞進我掌心。
那把鑰匙，能打開她藏了十年的鐵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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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斷氣那一刻，我媽正在朋友圈發九宮格。
配文是：
“我**貝考上大學啦，媽媽永遠為你驕傲。”
照片里，酒店包廂燈光亮得刺眼。
我弟陸嘉年坐在主位，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項鏈，手里捧著一束藍色玫瑰。
桌上擺著龍蝦、帝王蟹、烤乳豬。
蛋糕有三層。
上面寫著：
“恭喜陸嘉年金榜題名。”
他考上的是本地一所民辦大專。
學費一年兩萬八。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死亡告知書。
姓名：周桂蘭。
死亡時間：二十一點十七分。
搶救費用：一萬三千六百八十二元。
醫生摘下口罩，看著我。
“家屬節哀。”
我點頭。
膝蓋還跪在地上，站不起來。
外婆最后一口氣咽下去前，一直抓著我的手。
她的手很瘦，指節硌得我掌心發疼。
她把一把銅鑰匙塞進我手里，聲音輕得快聽不見。
“囡囡，床底……鐵皮箱。”
我俯下身：“外婆，您說什么？”
她眼睛望著天花板，嘴唇動了動。
“別讓他們……拿走。”
然后心電監護儀拉成一條直線。
我給我媽打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
那邊很吵，有人起哄：“嘉年，親一個！給爸媽敬酒！”
我媽聲音帶著笑。
“沈念初，什么事？”
我聽見自己說：“外婆走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一秒后，她壓低聲音。
“你怎么偏偏這時候打電話？”
我以為我聽錯了。
“媽，外婆走了。”
她有些不耐煩。
“我聽見了。可今天你弟慶功宴，親戚都在，你別在這時候哭哭啼啼掃興。”
我握著手機，手指僵住。
“你來醫院嗎？”
“我這邊走不開。”
“外婆剛走。”
“人都走了，我現在過去有什么用？明早再說。”
旁邊有人喊：“嫂子，快來切蛋糕！”
我媽急匆匆說：“你先處理一下，別什么事都找我。你也二十了，大學都快畢業了。”
電話掛了。
我又打給我爸。
他接得更快。
“念初啊，你弟今天喝了點酒，正高興呢，有事明天說。”
“外婆去世了。”
他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一個老**，病了那么久，早晚的事。”
我的耳朵嗡了一聲。
他繼續說：“你先在醫院守著，別讓**現在知道太多，她心臟不好。”
我笑了。
“她剛知道。”
我爸停頓了一下。
“那你就懂點事。今天包廂訂金都交了，親戚也來了，總不能全散了吧？”
我看著搶救室門口還沒擦干凈的血跡。
外婆下午吐過血。
她疼得渾身發抖，還攥著我的袖口說：“給**打電話，叫她別來了，今天嘉年高興。”
她到最后還替他們圓場。
可他們連裝都懶得裝。
護士走過來。
“家屬，遺體要送***了，手續先簽一下。”
我拿筆的手一直抖。
姓名、***號、關系。
關系那一欄，我寫：外孫女。
寫完，我給殯儀館打電話。
接線員問：“家里還有其他直系親屬嗎？”
我說：“有。”
“那讓子女過來確認比較好。”
我看著我媽朋友圈里那張舉杯照片。
她舉著紅酒，笑得眼角都有褶子。
我輕聲說：“他們在慶功宴。”
接線員那邊頓了頓。
聲音放輕了。
“那你先別急，我們派車過去。”
我掛了電話，坐在走廊長椅上。
手里握著那把鑰匙。
銅鑰匙很舊，上面還纏著紅線。
小時候外婆怕我丟鑰匙，總在鑰匙上纏紅線。
她說：“紅的喜氣，找得著。”
我攥著鑰匙，突然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醫生讓我補繳搶救押金。
一萬五。
我給我爸打電話。
他說：“我在開車，晚點。”
我給我媽打。
她說：“你弟酒店要結賬，我這邊錢也緊。”
最后我刷了自己的實習工資卡。
卡里還剩三百七十二塊。
而此刻，陸嘉年的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