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頭突遇難關，我挨個找昔日兄弟借錢救急。
眾人紛紛找借口搪塞回避。
只有賀銘第一時間打來電話，語氣懇切，說無論錢還是人，隨我開口。
我正感慨患難見真情。
二十分鐘后。
他拉著殯葬花圈趕來，以為我已經(jīng)陰陽兩隔了。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那個披麻戴孝的身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兄弟，我只是缺錢，不缺棺材。
第一章
事情要從三天前說起。
我叫陳遠，二十八歲，在城南開了個小門面賣建材。
生意不大，但養(yǎng)活自己沒問題。
直到上周，合作方突然跑路，卷走了我二十三萬的貨款。
二十三萬。
對有錢人來說可能是頓飯錢。
對我來說，是三個月的房租、供應商的尾款、員工的工資，外加下個月到期的車貸。
全壓在一起，能把人壓進土里。
我在店里坐了一整天，煙抽了兩包，手機翻了無數(shù)遍。
最后決定——找兄弟借錢。
我這人平時朋友不少。
**攤上能湊三桌，KTV包廂從沒少過人。
逢年過節(jié)群里發(fā)紅包，我從來都是最大的那個。
兄弟們喝酒的時候拍著**說的話，我還記得清楚楚。
馬強說過：遠哥，你有事開口，兩肋插刀。
周濤說過：咱倆誰跟誰，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就連平時不怎么說話的劉洋，也在酒桌上舉杯說過：兄弟之間，有難同當。
我信了。
我真信了。
第一個電話打給馬強。
他是我這幫兄弟里混得最好的，開了家廣告公司，前陣子還發(fā)朋友圈曬新提的奔馳。
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馬強：喲，遠哥，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氣，把情況簡單說了。
沒添油加醋，沒賣慘，就是實話實說——合作方跑路，資金斷裂，需要周轉十萬，三個月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后馬強的聲音變了，帶上了那種我極其熟悉的、在酒桌上從未出現(xiàn)過的語氣。
馬強：哎呀遠哥，你說的這個事吧，不是我不幫，我最近也緊，公司剛擴張，錢全投進去了，手頭是真沒有。
我說：五萬也行。
馬強：嘶……五萬也難啊，我跟你說，我那奔馳還是貸款買的，月供一萬二，壓力大得很。
我說：兩萬呢？
馬強：兩萬……我合計合計啊，明天給你答復行不？
我說行。
然后第二天。
他沒回我消息。
第三天也沒有。
我又發(fā)了條微信過去。
顯示已讀。
沒回復。
我笑了一下。
把他的聊天框往下劃了劃，翻到三個月前。
那時候他找我借過八千塊錢應急，我二話沒說就轉了。
到現(xiàn)在還沒還。
行
第二個電話，打給周濤。
周濤接得倒是快。
我還沒說完，他就打斷我了。
周濤：遠哥遠哥，你先別急，我這邊也出了點狀況，我媽住院了，花不少錢，現(xiàn)在真是……
我問他：嬸子怎么了？嚴重嗎？
周濤：嗯，挺嚴重的，具體我也不好說，反正就是，真幫不上忙，你理解啊兄弟。
我說我理解。
掛了電話，我打開朋友圈。
周濤半小時前剛發(fā)了條動態(tài)。
配圖是一桌海鮮，定位在**的一家日料店。
配文：犒勞一下自己，生活要有儀式感。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了。
好的。
第三個電話，劉洋。
沒接。
**個電話，還是劉洋。
沒接。
發(fā)微信：兄弟，有點急事，方便回個電話嗎？
劉洋：在忙，晚點說。
從下午三點等到晚上十一點。
沒有晚點。
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
有人說在外地出差。
有人說老婆管錢拿不出來。
有人說剛買了房在還貸。
還有人直接沒電話，后來發(fā)了條信息：最近不太方便，見諒。
我靠在店里的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煙灰缸里堆了小半盆。
手機通訊錄翻了三遍，該打的電話全打了。
能張口的人全張了口。
結果是零。
一分錢都沒借到。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酒桌上稱兄道弟的時候，個拍著**說得比誰都響亮。
真到用的時候，一個個跑得比誰都快。
什么兩肋插刀，插的是我的肋。
什么有難同當，難的只有我一個人當。
我把手機扔在桌上，準備認了。
大不了把店關了，車賣了，回老家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