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微的前半生，像被擺在櫥窗里的白瓷。
林家三代做瓷器，她十七歲拿下省里的陶藝金獎，二十一歲替外婆修復過一只碎成七瓣的青釉盞，二十四歲接手家里的老窯坊，第一年就讓快要關門的鋪子重新排起長隊。
她聰明，驕傲，也從不缺人追。
只有周晏行是例外。
她給他送過一整車剛出爐的梅子青瓷，他讓人原封不動退回。
她在雨夜開車去律所接他，他撐著傘走向公交站，連車窗都沒敲。
她放下手里最重要的展會，陪***在醫院守了三天，他只說了一句：“林小姐，不必做到這個地步。”
這些拒絕沒有讓林見微退后。
她從小被人捧著長大，第一次遇見一扇推不開的門，只覺得新鮮。
后來周母急病，缺一筆手術費，周家親戚全都避開。
林見微賣掉自己珍藏的兩只古盞，湊齊錢，又守在手術室外簽了擔保。
周晏行站在醫院走廊盡頭，襯衫皺得不像樣。
他說：“你想要什么？”
林見微看著他：“我要你娶我。”
他沉默很久，最后點頭。
婚禮那天，賓客在洗手間門口小聲議論，說周晏行心里一直有個死去的姑娘。
林見微補口紅的手停了一下。
鏡子里的她戴著珍珠耳墜，妝容明艷，像一只剛燒好的白釉瓶。
一個再也回不來的人，拿什么跟她爭。
她想要的，從來都會落進掌心。
直到顧清禾出現。
......
那個在巷口開花燈鋪的女人，有一張和周晏行故人極像的臉。
周晏行從那以后變得忙碌。
他會繞過三條街去買顧清禾親手糊的紙燈，會在她被客人刁難時替她出頭，會記得她不能碰桂花香，給她送去無味的藥膏。
林見微坐在車里看過一次。
顧清禾站在燈鋪門口，手里抱著一盞兔子燈，周晏行替她整理被雨打濕的圍巾。
那條圍巾是林見微年前買給他的。
她沒有下車，只讓司機開回老宅。
第二天，顧清禾的燈鋪被人舉報占道。
第三天，燈鋪門口多了幾個醉漢，砸壞了兩盞燈。
**天，房東忽然要收鋪。
每一次周晏行都站在顧清禾身前，把事情處理得干干凈凈。
他從不問林見微是不是她做的。
他只是用越來越少的話，把她關在那棟婚房里。
那晚他從外地回來，林見微親自去車站接他。
車剛駛上高架，周晏行的手機響了。
顧清禾在電話里哭得發抖：“晏行，倉庫起火了，我好怕。”
周晏行掛斷電話，轉頭看向林見微。
“你又去找她麻煩了？”
林見微握著方向盤，腕上的玉鐲硌著皮膚。
“你覺得是我？”
“除了你，還有誰會這么恨她？”
林見微笑了一聲：“我恨她什么？恨她會糊紙燈，還是恨她長得像死人？”
周晏行的臉沉下去：“林見微，別拿晚晴說事。”
那個名字像一把沒磨開的刀，鈍鈍地砸在她胸口。
“原來她連名字都不能被我提。”
“你有什么氣沖我來。”
“沖你？”林見微看著前方車燈，“那你替她受著。”
周晏行解開安全帶。
林見微側頭：“你做什么？”
“你不是要我替她受著嗎？”
車還沒完全停穩，他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剎車聲撕開夜色。
林見微沖下車時，周晏行躺在護欄邊，手背被碎石割出幾道血口。
他睜眼看她，聲音輕得快散掉。
“這樣夠不夠？”
醫院走廊里，消毒水味壓得人喘不過氣。
手術室的燈亮了兩個時辰。
林見微裙擺上全是血，她站在墻邊，手里的車鑰匙被捏得陷進掌心。
周母趕到時，一巴掌打在她臉上。
“你還要逼他到什么時候？”
林見微偏過臉，沒躲。
周母抓著她的袖子，聲音尖得像瓷片刮桌面。
“我兒子是欠你錢，還是欠你命？你救過我，我記著，可你不能拿這個把他拴一輩子。”
林見微張了張口：“媽，我沒有讓人去燒燈鋪。”
“你沒有？”周母從包里翻出一疊照片，甩在她身上，“你自己看！”
照片里，幾個男人站在顧清禾鋪子后門，領頭那人曾給林家老窯坊送過泥料。
林見微認得他。
去年他偷換泥料，被她當場趕走。
“他早就不是我的人。”
周母根本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