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結婚七年，第一次覺得張強這張臉讓我惡心。
他站在我媽病房門口，手插在褲兜里，腳尖不耐煩地點著地面，嘴里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像往我心口上擰螺絲。
"就十萬塊錢，我弟連個代步車都沒有，相親人家一聽沒車，直接把他拉黑了，你說這叫什么事？"
我媽躺在病床上，輸液管還扎在手背上，眼睛半閉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不想聽。
我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沒看他。
"那是我**手術費。"
"手術不是還沒排上嗎？先借我弟用用，等他談成了對象，彩禮一收回來就還。"
我終于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臉上沒有半點心虛，甚至還帶著一種"我已經替你想好了"的理所當然。
我嫁給張強的時候，我媽就說過一句話，"這個人家里窮不怕，怕的是窮慣了還覺得誰都該幫他。"
我沒聽進去。
那時候張強剛考進縣城的事業單位，雖然工資不高，但人勤快、嘴甜，過年回我家，又是洗碗又是劈柴，我爸都說這小伙子不錯。
誰知道呢。
結婚第一年，**打電話說家里房子漏雨，要兩萬塊修屋頂。我剛發了年終獎，一萬八，全給了。
第二年，他弟**高考落榜要復讀，學費加生活費一年三萬。張強說咱先墊著，等他弟考上大學就好了。
**沒考上大學，復讀了兩年，花了六萬，最后去了個大專，讀了一年就退學了，說要創業。
創業的錢，也是我們出的。
我在縣醫院急診科當護士，三班倒，一個月到手四千二。張強在單位拿死工資，三千八。兩個人加起來八千塊，養一個家、養一個孩子，還要往他老家那個無底洞里填錢。
我不是沒跟他吵過。
但吵的結果永遠一樣。他先是沉默，然后嘆氣，然后說那句我聽了七年的話："我弟還小，我媽一個人把我們拉扯大不容易，我要是不管，誰管？"
這句話像一堵墻，我每次撞上去都是我自己疼。
所以后來我不撞了。
他說什么我就聽著，該給的錢我也沒攔過。不是不想攔，是攔不住。他的工資卡密碼我知道，但他也知道我的。家里的錢，說是兩個人的，其實他想拿就拿，從來不需要我同意。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我**救命錢。
我媽查出膽囊上長了個東西，醫生說要盡快手術，費用大概十萬出頭。我媽沒有醫保，我爸走得早，就靠我媽一個人種地、撿廢品，攢了一輩子也沒攢下幾個錢。
這十萬，是我從我們家存款里拿的。
準確說，是我跟張強商量過的。
我說我媽要做手術，需要十萬，他當時點了頭，說"應該的，咱**事不能耽誤"。
我信了。
結果手術還沒排上，錢就沒了。
我是查銀行流水才發現的。十萬塊，三天前被轉走了，收款人是**。
我問張強，他一開始還想瞞，說是借給朋友周轉的。我把流水截圖甩到他臉上，他才改口，說**看中了一輛車，不買的話女方就不處了，**在電話里哭了一個小時，他實在沒辦法。
"沒辦法？"我當時站在廚房里，手里還拿著剛洗的碗，"你拿我**手術費給你弟買車，你跟我說沒辦法？"
他不看我，低著頭搓手，"我媽說了，等磊子結了婚，彩禮錢一到手就還。"
"**說的？**什么時候還過錢？"
他沒接話。
我把碗放進瀝水架，關了水龍頭，走出廚房。
那天晚上我沒跟他說一句話。
他在客廳看電視，我在臥室里坐著，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反復轉的不是那十萬塊錢，而是一個問題。
我**命，在他心里，到底排在第幾位？
排在他弟的車后面，排在***眼淚后面，排在他那個"我不管誰管"的自我感動后面。
那我呢？
我排在哪兒？
那一夜我想了很久，想到凌晨三點，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他不知道這樣做不對，是他覺得我不會怎樣。
我從來沒有真正讓他付出過代價。我吵、我鬧、我冷戰，但最后都是我先低頭，因為孩子要吃飯，因為日子還要過，因為我媽總說"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