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妍到的時候，明遠科技的年會已經開始半個小時了。
宴會廳在五星級酒店的三樓，大紅色的**從天花板垂下來，"明遠科技2024年度頒獎晚會"幾個金字打在每個人臉上。
服務員端著香檳在人群里穿梭。
蘇妍換過林浩發來的定位，在門口整了整身上這件連衣裙的領子，推門進去。
裙子是她三年前買的，藕荷色，面料一般，價簽上的數字是一百九十八。她今天翻出來穿，是因為它是她衣柜里顏色最接近正式的一件。
她剛站定，林浩就從人群里鉆出來了。
他今天穿了那件定制西裝，深藍色，襯得整個人氣度不凡。領帶夾在燈光下泛光。袖口露出來的表盤，是他去年買的，她記得當時的價格，兩萬八。
林浩走到她面前，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從領口掃到裙擺，又從裙擺掃回領口。
"蘇妍，"他的聲音不高，但壓著氣，"我年薪五十萬，你就穿這身兩百塊的破爛來參加我的年會？"
旁邊有人回頭。
蘇妍沒動。
"錢呢？"林浩皺著眉頭，"我每個月給你那么多生活費，你都敗哪去了？"
蘇妍看了他一眼。
看了看他身上那件定制西裝。看了看他手腕上的表。
她放下手里那杯廉價的白葡萄酒，平靜地說。
"在你弟的房產證里。"
林浩愣了一下。
"你胡說什么？"
"我說，"蘇妍從包里慢慢取出那個紅色的本子，"你這六年的年薪，不是全給你弟在省城全款買房了嗎。"
"蘇妍你——"
"這六年，你吃的每一口飯，穿的每一件衣服，交的每一分物業水電，全是我那八千塊的工資買的。"
她把本子放在旁邊那張空桌上。
"你要看賬嗎。"
宴會廳不是很大。
林浩的聲音雖然壓著，可他身邊的兩三個同事已經在側耳傾聽了。
林浩意識到有人在看，反而更來了氣。
他把蘇妍拉到一邊，壓低聲音，"你現在是什么意思？鬧什么？"
"我沒在鬧。"蘇妍把胳膊抽回來，"你問我錢哪去了，我告訴你。"
"我弟買房是家里湊的——"
"哪個家。"蘇妍打斷他，"是我們這個家，還是**那個家。"
林浩沒接話。
"2018年，省城那套兩居室，首付七十二萬，**說家里出三十，你出四十二，我當時問了一句，那四十二萬從哪來，你記得你說什么嗎。"
林浩的嘴動了動。
"你說我出，別管那么多。"
蘇妍頓了頓。
"當時我月薪八千，你月薪兩萬八，年終獎大概有五到六萬。我心想，錢是你的，我不便宜你弟，你愿意幫就幫，我沒說什么。"
"然后2019年，你弟裝修，你又出了二十一萬。"
"2020年，你弟結婚，宴席三十八桌，按***意思，每桌一千二，酒席錢、喜糖喜煙，連同給你弟媳的見面禮，你出了六萬四。"
"2021年，你弟創業，你借了他十五萬，說好的第二年還，到今天沒見著一分錢。"
"2022年，你弟那輛車，貸款你還了頭三年，一共八萬六。"
林浩臉色一點點變了。
"蘇妍，這是家事，你記這些干什么——"
"2023年，**生病，你出了住院費和后續調養費，共計四萬三。我沒有意見，婆婆生病出錢是應該的。"
"但問題是，"蘇妍把那個紅色本子翻開，遞到他面前，"這六年，你的工資，全給了你弟，全給了**，一分沒進我們家的賬。"
"我們家這六年的開銷，是我那個月薪八千的工資，一分一厘省著花出來的。"
林浩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賬頁。
他認識蘇妍的字。
他知道她有記賬的習慣，從談戀愛那會兒就有。他以前還覺得好笑，覺得她這是小家子氣，過日子記那么細干什么。
現在他盯著這些數字，那些小家子氣的細賬，像一行一行釘子，一根一根往他臉上扎。
"你，"他的聲音有點啞，"你有必要搞這么大陣勢嗎。"
"什么陣勢？"蘇妍關上本子，"你讓我穿兩百塊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