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帆布包帶子繞在手腕上，掃了眼禮金臺旁的座位牌。
第十九桌。
靠近廁所，旁邊堆著拖把桶，桌上坐著兩個穿灰圍裙的阿姨，還有一個給花墻補膠的年輕小工。
近乎半個月菜錢的紅包，剛才已經塞進了禮金箱。
胸口跟著那聲紙袋落下的悶響，空了一下，隨后竟是麻木般的平靜。
終于，可以體面地走了。
我拉開側門，冷風從酒店后巷灌進來。
“女士，等等。”
酒店經理追出來，把我請回宴會廳邊上，指著大廳中央的大屏。
“您不能走。剛到的那位沈先生，點名要找您。”
他停了停，把聲音壓低。
“他還讓我帶句話。”
“說，謝謝你當年那臺舊電腦，還有，夾在鍵盤下面的兩百塊飯錢。”
三個小時前，我還站在出租屋的衣柜前，為這一趟婚禮挑衣服。
衣柜門拉開，一股洗衣粉味混著潮氣撲出來。
我在一排衣服里翻了很久，最后拿出那條藏藍色連衣裙。
裙子是三年前懷孕前買的，腰那里有點緊。
我用針線把裂開的內襯縫好，又拿濕毛巾壓了壓裙擺的折痕。
穿上，站在鏡子前。
還行。
看著像個能出門的人，不至于讓人一眼看出，我早上還在菜市場跟攤主為兩毛錢講價。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屏幕亮起婆婆兩個字。
我接起來。
“林晚，你出門沒有？”
“還沒，媽。”
“別穿得太寒酸，丟的是我們顧家的臉。今天瑤瑤嫁得好，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你別跟沒見過世面似的。”
我把帆布包拉鏈拉上。
“知道了。”
“還有，禮金別寫少了。你和瑤瑤是閨蜜，少了人家笑話。”
“我包了兩千。”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你瘋了？顧成這個月還要應酬，孩子奶粉不要錢？你拿什么包兩千？”
我看了眼抽屜里只剩半罐的奶粉。
“我自己的錢。”
婆婆嗤了一聲。
“你有幾個自己的錢？還不是顧成養著你。記住，別亂說話，別給他惹麻煩。”
電話掛斷。
我站了一會兒，把床頭那枚舊發夾別到頭發上。
那是許瑤大學時送我的，十塊錢一對，她一枚，我一枚。
她說，以后誰先結婚，另一個就戴著這個去當最漂亮的姐妹。
手機又響。
許瑤發來語音。
“晚晚，你到了直接找座位牌啊，我今天太忙，顧不**。你別介意。”
她聲音甜得像裹了糖。
下一條很快彈出來。
“對了，你家顧成已經來了，在主桌那邊幫我老公招待客人呢。你別過去添亂。”
我盯著那句別過去添亂，笑了一下。
鍋里的粥還溫著，孩子在小床上翻了個身。
我給保姆阿姨留了紙條，拎起帆布包出門。
電梯鏡面里映出我的臉。
二十九歲，眼下有淡青色，嘴唇沒涂口紅，臉上帶著**子磨出來的疲憊。
我用紙巾擦掉鞋面上的灰。
今天是許瑤的婚禮。
也是我和她認識的第十五年。
酒店門口鋪著紅毯，花墻從大堂一路搭到宴會廳。
我剛走到簽到臺，許瑤的表妹宋琪琪就把我上下掃了一遍。
“林晚姐，你真來了啊。”
她手里拿著名單，指甲上貼著碎鉆。
“瑤瑤姐還說你在家帶孩子，可能沒空呢。”
我把紅包遞過去。
“她結婚，我當然來。”
宋琪琪捏了捏紅包厚度，笑得很快。
“喲，還挺有心。”
她在名單上劃了一筆，把座位牌遞給我。
我看見第十九桌。
“是不是拿錯了？”我問。
宋琪琪把筆往桌上一拍。
“沒錯啊。今天桌子排得緊，你家顧成在主桌，他是新郎那邊重要客人。你嘛，坐哪兒都一樣，吃席又不挑座。”
旁邊兩個伴娘笑出聲。
一個說：“全職**嘛，離廁所近點方便照顧孩子，習慣了。”
另一個接話：“她孩子又沒帶來，可能是方便她躲著哭。”
我攥著座位牌，沒有吭聲。
宋琪琪湊近一點，香水味沖得我胃里發酸。
“林晚姐，別怪瑤瑤姐。她現在嫁進周家，桌上坐的都是能幫周家說上話的人。你要是坐主桌，別人問你做什么的，你總不能說在家洗尿布吧。”
我說：“我可以不坐。”
“那可不行。”宋琪琪把座位牌塞回我手里，“來都來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