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訂了南城最貴的臨江廳，說要給奶奶辦七十大壽。
親戚們圍著她夸。
“還是知寧有本事，臨江廳一桌難訂，她一句話就拿下來了。”
“沈家這輩里，最會給家里長臉的就是知寧。”
我媽坐在主位旁邊，笑得比小姑還用力。
酒過三巡，她把一個紅封塞進我掌心，貼著我耳邊說：“去把賬結了，別讓你小姑知道。”
紅封輕得像一張廢紙。
我拆開，里面只有兩枚一角硬幣。
我媽把我的手往桌下壓，聲音低得發緊。
“硬幣就是個喜頭。你比知寧能扛事，這頓飯你補上，回頭親戚問起來，就說是你小姑孝順。”
我看著那兩枚硬幣，半天沒說話。
這不是她第一次拿我的錢，去替別人撐面子。
她總說，許棠，你比別人有本事，就該多讓一步。
可媽，路讓多了，也會有人掉下去。
我把紅封合上，問她：“憑什么？”
她擰了我一把，笑容還掛在臉上。
“大喜的日子，你別給我找難看。”
對面的二舅已經端起酒杯，沖小姑站了起來。
“知寧，二舅敬你。小遠進市醫院食堂的事，多虧你說話。要不是你，他現在還在家躺著打牌。”
我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小遠的事，是我托人問了三趟才安排進去的。
二舅前些天還在電話里求我，說孩子再閑下去就廢了。
我媽當時讓我別聲張。
她說親戚之間幫忙，講出去就生分。
小姑端起杯，眼尾都帶著笑。
“二哥客氣了，家里孩子能拉一把就拉一把。我這人沒別的，就是見不得自家人受委屈。”
二舅感動得直拍桌子。
“聽聽，還是知寧會做人。”
他轉頭看見我，臉馬上沉下來。
“不像有些人，平時裝得清高。讓她幫個忙，推三阻四。親戚求到門上，還要擺臉色。”
我看向我媽。
她端著湯碗，像沒聽見。
紅封里的硬幣在我掌心硌出兩個圓印。
我媽給我夾了一只蝦，蝦殼帶著湯汁落進我碗里。
“小棠，二舅嘴直，你別往心里去。”
她說完，又壓著嗓子補了一句。
“賬先去結，回家我再跟你解釋。”
我沒動。
小姑掃了我一眼，故意提高聲音。
“小棠是不是還在怪我啊？怪我搶了她的風頭？”
我還沒開口，表嫂先笑了。
“她有什么風頭。上個月聽說還在給一家小飯館算賬呢。知寧，你別太慣著她。”
我爸皺眉看我。
“你表嫂說話不好聽，道理沒錯。你小姑今天花心思辦壽宴，你坐著吃現成的，還擺什么臉？”
我把蝦夾回我媽碗里。
“這桌飯不是小姑訂的。”
包廂里靜了一拍。
小姑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轉盤上。
“許棠，你說什么？”
我說：“臨江廳是我訂的。小遠的工作也是我問的。今天這頓飯，你們誰愛買誰買，別找我。”
二舅先炸了。
“你訂的？你有那么大臉嗎？臨江廳經理認識你是誰？”
表嫂也跟著接話。
“小飯館賬房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你要是能訂到臨江廳，我還能去市里開大會呢。”
我媽用筷子敲了敲碗沿。
“小棠，別胡說。”
我看著她。
“媽，你明知道是我訂的。”
她臉上的笑收了些，手去摸耳垂上的金墜子。
那是她心虛時的**病。
小姑靠回椅背，嗤了一聲。
“姐，你看見了吧。我早說小棠心氣不正。幫家里一點小忙，就要擺功臣架子。”
我媽馬上說：“知寧，你別生氣。她從小犟，我回去說她。”
我爸把酒杯重重放下。
“許棠，給你小姑道歉。”
我笑了一下。
“道什么歉？道歉之前，要不要先把這兩毛錢給臨江廳經理看看，問問夠不夠買單？”
我把紅封放在轉盤中央。
紅封口敞著，兩枚硬幣滑出來，停在奶奶面前。
奶奶夾菜的動作慢了。
我**臉一下變了。
“許棠！”
我媽從椅子上站起來，桌布被她帶得一歪。
“你非要讓全家人看笑話是不是？”
我說：“笑話不是我做出來的。”
小姑伸手撿起那兩枚硬幣，看了一眼，笑得更響。
“姐，你也真是的，給孩子彩頭怎么給兩毛？難怪她誤會。”
她把硬幣丟回紅封。
“小棠，別演得像受了多大委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