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四十三分。
沈念薇被手機震動驚醒時，客廳的電視還開著，屏幕上是暫停的紀錄片畫面。她習慣淺眠，這是五年前辦重案時養成的職業病。那時候她常常凌晨接到當事人家屬的電話，需要在三分鐘內從睡眠切換到戰斗狀態。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微信消息來自置頂***"宋遠"，最后一條發送于一分鐘前。
她劃開屏幕，困意在一瞬間徹底消散。
"念薇，有件事必須跟你說。"
"許晴出了事。醉駕撞了人，對方傷得很重，還在搶救。"
"我需要你去**隊自首，就說那天晚上是你開的車。你是初犯，又沒喝酒，頂多判個緩刑。"
"你要是不答應，妞妞的撫養權，我一定爭到底。別忘了你現在沒工作沒收入，法官會怎么判你心里清楚。"
"別逼我。"
沈念薇盯著屏幕，把這五條消息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指尖冰涼。
客廳里只剩下空調運轉的微弱嗡聲。窗外是小區深夜的寂靜，偶爾傳來一聲野貓叫。她從沙發上坐起來，毯子滑落，露出鎖骨下方一道細長的淺色傷疤。那是四年前她**一個家暴案時，被對方當事人在**門口用水果刀劃傷的。
當時宋遠抱著她在醫院走廊里說："念薇，別干了。你一個女人辦刑事案子太危險了，我養你。"
她真的信了。
三年全職主婦生活，她學會了做二十種面食，記住了宋遠所有合作伙伴的忌口，把女兒從出生帶到兩歲半，包攬了這個家里從水電維修到人情往來的一切。她把自己從業內最年輕的刑辯律師，活成了一個連律師證年檢都忘了的家庭主婦。
而現在，凌晨一點，她的丈夫用五條微信通知她：替我的女人去坐牢，否則你別想要女兒。
沈念薇沒有哭。
她甚至沒有憤怒。準確地說，她感覺到的是一種極其冷靜的、像翻閱案卷時的那種職業性抽離。旁觀。審視。像在庭上聽對方律師做最后陳述時那樣，冷冷地把每一句話拆解成邏輯鏈條。
她站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
走到書房門口停住。
這間書房，三年前是她的。墻上掛過她經手的七樁無罪判決的剪報，書架上擺過成箱的案卷。宋遠搬進來之后，全換成了創業公司的商業計劃書和融資材料。
她當時沒說什么。
現在想來，她在這段婚姻里沒說過的"什么"太多了。
沈念薇轉身回到沙發邊，拿起手機，沒有點開宋遠的對話框，而是打開了一個文件管理器。
圖標是普通的藍色文件夾，名字叫"妞妞成長記錄"。
里面確實有女兒的照片和視頻。但在最底層，有一個加密子文件夾。
這是她離職時的習慣。當年辦案養成的規矩：所有重要文件，云端備份，本地加密，雙重保險。她對數據安全的敏感度，是刑辯律師的基本素養。
結婚后，她把家里兩輛車的行車記錄儀都設置了云端自動同步。宋遠不知道這件事。他對技術一竅不通，連手機自動備份都是她幫他設置的。
她點開加密文件夾，輸入密碼。
文件列表按時間排序。最近一條視頻的上傳時間是三天前，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來源設備：宋遠那輛黑色轎車的前置記錄儀。
她點開視頻。
畫面很清晰。夜間模式下的高清畫質把車內情況拍得一清二楚。副駕駛座上的宋遠正在打電話，駕駛位是許晴。她的頭發散著，妝容有些花，方向盤旁邊倒著一個空的紅酒瓶。車速表顯示時速九十八公里，那條路限速六十。
畫面最后三秒，許晴的車猛地一偏，緊接著是劇烈的撞擊聲和安全氣囊彈出的白色。
沈念薇把視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她退出文件夾，調出通訊錄，找到宋遠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五聲被接起。
**很安靜，偶爾能聽見類似于醫院走廊的腳步聲。應該還在處理事故的后續。
"念薇？"宋遠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她很熟悉的偽裝出來的疲憊感，"消息看到了？你考慮得怎么樣？"
沈念薇站在窗邊，一只手撐著窗臺。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