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熱搜里的死人
岑照在凌晨四點被手機震醒。
屏幕亮得刺眼，像一盞審訊燈。
經紀人崔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壓得很低，卻壓不住里面的驚慌：“你先別看微博。”
岑照坐在床邊，窗簾沒拉嚴，外面是北京冬天灰藍色的天。她聽見自己嗓子發干：“又有人翻舊賬？”
“不是舊賬。”崔嵐頓了一下，“是唐梨回來了。”
岑照握著手機的手指僵住。
六年前，《長夜行》片場那場火，燒掉了一個年輕女替身的左腿，也燒掉了岑照的全部名聲。
當時所有營銷號都說，是岑照耍大牌，嫌替身搶她鏡頭，臨時要求重拍爆破戲，才導致安全線被撤，火勢失控。
熱搜掛了整整七天。
#岑照片場霸凌# #岑照逼替身重拍受傷# #岑照滾出娛樂圈#
那時她二十六歲，剛拿完電影節最佳女主角，所有人都說她前途無量。
后來所有人也說，她罪有應得。
唐梨這個名字，從那以后就成了岑照生命里一根拔不掉的刺。她每次看到橙色火光，都會想起那晚混亂的片場，想起唐梨被抬出來時慘白的臉，想起自己跪在救護車旁，一遍遍說：“對不起。”
可是沒有人聽她解釋。
也不是沒有人聽，是她最后選擇了不解釋。
因為唐梨的母親拿著**通知書哭到站不起來；因為劇組制片人梁序握著一份厚厚的賠償協議，告訴她：“岑照，你只要認了，唐梨后續所有治療費我們出。你不認，她一個替身演員，誰管她死活？”
因為唐梨醒來以后，第一句話不是罵她，而是抓著她的袖口，啞著嗓子說：“岑姐，別讓我媽知道我不是意外。”
那年唐梨二十一歲，是從云南小縣城出來的舞蹈生，家里欠著債，父親早亡，母親靠開米線店供她讀書。
她太想在北京留下來了。
所以她簽了一份不該簽的合同，參加了一場本不該進行的危險拍攝。
岑照替所有人背了鍋。
她以為自己至少保住了唐梨。
可六年里，唐梨沒有再出現。賠償款到賬后，她像從世界里蒸發了一樣。有人說她斷了腿回老家了，有人說她精神出了問題，還有人惡毒地說，她拿錢躺贏，比十八線演員都賺得多。
岑照一次都沒回應。
她退圈，賣掉房子，換了手機號，住進北京五環外一間小公寓。偶爾靠給表演班做老師過日子，日子過得不算好，也不算壞。
壞的是她一直活在那場火里。
崔嵐說：“唐梨發了視頻。她說，當年的火不是你害的。”
岑照很久沒說話。
電話那頭，崔嵐也沒催。
岑照打開微博。
視頻里，唐梨坐在輪椅上。她比六年前瘦了很多，頭發剪到耳下，臉上沒有妝，左腿膝蓋以下裝著義肢。鏡頭很穩，她看著鏡頭，像看著遲來六年的法庭。
“大家好，我是唐梨。六年前《長夜行》片場火災事故中的受傷替身演員。”
她的聲音很平。
“這條視頻，我錄過很多次。每一次錄到岑照的名字，我都錄不下去。因為我欠她一句真相。”
岑照盯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唐梨說：“當年不是岑照要求我重拍，也不是她撤掉安全線。真正要求加拍爆破特寫的人，是制片人梁序。因為投資方臨時要花絮素材，要求我在無完整防護的情況下補拍動作。岑照當時反對過，她和現場安全指導吵了起來。后來事故發生，她第一時間沖進火場救我。”
評論區像被一腳踹翻。？？？所以我們罵了六年的人是救人的？
梁序是誰？出來挨打！
唐梨為什么現在才說？
誰知道是不是岑照要復出炒作啊。
視頻繼續。
唐梨沉默了幾秒，像在把舊傷重新撕開。
“我當時不敢說，因為我簽了保密協議。我家需要錢，我媽需要手術，我也需要手術。岑照替我爭取了賠償，她自己被公司放棄，被全網罵，被逼退圈。她從來沒有要求我出來替她說話。”
唐梨的眼眶紅了，卻沒有掉淚。
“我今天說出來，不是為了誰復出。是因為我這幾年一直活得很難看。我以為沉默可以換來生活，可后來我發現，沉默只會讓更多年輕女孩走進同樣的火里。”
岑照聽到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