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浮沉
第一章 葬禮
江南的六月，雨水總是來得毫無征兆。
陳遠站在殯儀館的走廊里，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手里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他卻沒有知覺。身后的告別廳里傳來低沉的哀樂聲和斷斷續續的哭泣聲，那是***和幾個姑姑的聲音。
陳遠沒有哭。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應該以什么樣的心情來面對這場葬禮。
躺在冰棺里的那個人叫陳志遠，是他的堂哥。四十九歲，未婚，無子女，死因是腦溢血。發現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人倒在出租屋的客廳里，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一個創業項目書的編輯頁面。
“遠哥，你進去吧，馬上要蓋棺了。”堂妹陳曉走過來，眼睛紅腫著。
陳遠點了點頭，把煙頭扔進垃圾桶，走進了告別廳。
冰棺周圍擺滿了花圈，大部分是親戚送的，只有零星的幾個來自陳志遠生前的朋友和合作伙伴。花圈的挽聯上寫著“沉痛悼念音容宛在”之類的字樣，陳遠覺得有些諷刺——這些詞用在堂哥身上，怎么看都有點不搭。
他站在冰棺前，透過玻璃蓋子看著堂哥的臉。
化了妝的臉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一些，只是那種生硬的安靜感讓人清楚地意識到，這個人已經走了。陳遠試圖從這張臉上找到一些記憶中的樣子，卻發現自己的記憶已經模糊了。
上一次見堂哥是什么時候？
好像是三年前，過年的時候。堂哥開著一輛破舊的二手面包車回老家，說要做一個生鮮配送的項目，需要家里支持一點資金。那一次，堂哥說得眉飛色舞，從供應鏈講到O2O模式，從前端獲客講到后端留存，專業名詞一套一套的。
最后，他父親，也就是陳遠的叔叔，拿出了十萬元積蓄。
那個項目，在三個月后就宣告失敗。原因很多，選址問題、競爭太激烈、資金鏈斷裂……堂哥在電話里解釋了很久，最后總結陳詞：“這次是運氣不好，下一個項目絕對能成。”
“下一個項目”。
陳遠已經記不清堂哥說過多少次“下一個項目”了。
他記得的，是堂哥二十三歲那年，剛從一所普通本科院校畢業，意氣風發地拒絕了家里托關系找的國企工作。“我這輩子